河葬 第145章 归葬

守墓人的声音在地下洞穴中回荡，带着石头般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根镶嵌着暗蓝色河石的木杖，仿佛蕴含着某种未知的力量，指向陈渡和阿青时，连周围泛着磷光的水面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渡的手僵在半空，离那“镇水令”仅一寸之遥。他缓缓收回手，将阿青护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定守墓人。短柄铁斧还别在腰后，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对手，硬拼绝非上策。

“我们无意冒犯。”陈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祭坛前显得异常干涩，“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

守墓人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井，看不出情绪。“有些事，弄明白了，便是死期。”

阿青从陈渡身后走出，尽管脸色苍白，肩膀的伤痛让她微微佝偻，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守墓人：“你们用活人献祭，用邪术制造水厄，害死了多少人？这难道就是你们‘守墓’的方式？”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磷光在他面具的厄眼雕刻上流动，显得愈发诡异。“水厄非我所引，祭品……亦非我所选。”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等只是……清理痕迹，安抚亡魂，维持这条河的……平衡。”

“平衡？”陈渡忍不住反问，“用无辜者的性命来维持平衡？”

“无辜？”守墓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嗤笑，“这浑浊世道，几人无辜？被选为祭品者，或身负血债，或知晓隐秘，或……命格特殊。他们的死，是终结，也是……赎罪，更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厄。”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扭曲的逻辑，将血腥的杀戮包裹在“平衡”与“赎罪”的外衣下。陈渡想起钱师爷，想起那些被标记的四海帮众，甚至可能……包括阿青的父母。难道在守墓人眼中，他们的死都是“罪有应得”？

“更大的灾厄？是指‘混沌之眼’？”阿青追问，她紧握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听到“混沌之眼”四个字，守墓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个暗红色的池子，仿佛能透过岁月，看到其中沉淀的无数血腥。

“祂在苏醒。”守墓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每一次水厄，每一次献祭，都是在满足祂的渴望，加速祂的回归。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祂彻底醒来之前，尽量……清除掉可能刺激祂的‘杂质’。”

清除杂质？所以那些被厄眼标记的人，在守墓人看来，都是可能刺激到所谓“混沌之眼”的隐患，需要被提前“清理”掉？

“你们和厄眼教，到底是什么关系？”陈渡抓住了关键。守墓人似乎并不完全认同厄眼教，但他们又在使用类似的仪式。

守墓人缓缓转过头，面具后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厄眼教……是疯子，是妄图掌控不该掌控之力的狂徒。他们以为是在侍奉神明，实则是在挖掘自己的坟墓，也是在拖拽着整条河流向毁灭。”

他顿了顿，木杖轻轻点地：“而我们……是守墓人。看守着这座由疯狂与死亡堆积而成的坟墓，延缓它彻底崩塌的那一天。我们利用他们的仪式，窃取他们的力量，目的……却截然不同。”

利用与窃取？陈渡心中震动。这守墓人一脉，似乎游走在厄眼教的边缘，既借用其邪异力量，又试图遏制其最终目的。这是一种何其危险而扭曲的平衡！

“你们把我们带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阿青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渡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拒绝回答。最终，他抬起握着木杖的手，指向阿青。

“你身上的‘痕’……很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是血煞，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印记。与这条河，与这‘墓’，有着很深的牵扯。”

他又指向陈渡：“而你……身上有‘水’的味道，是摆弄生死、行走于界限之人。你们二人，本身就是巨大的‘变数’，是可能打破平衡，也可能……重塑平衡的关键。”

“所以，你们观察我们？试探我们？”陈渡感到一阵寒意。

“是观察，也是……等待。”守墓人缓缓道，“等待你们做出选择。是成为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杂质’，还是……成为这守墓的一员。”

成为守墓人？陈渡和阿青都被这个提议惊住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像他们一样，隐居在这洪水孤岛，使用邪异的仪式，去“清理”所谓的祭品，去维持那扭曲的“平衡”？

“我们不会成为你们。”阿青斩钉截铁地拒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决绝，“你们的‘平衡’，建立在无辜者的尸骨之上！”

守墓人对于她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动怒。他只是淡淡地说：“选择权在你们。但在这避水坞，在洪水退去之前，你们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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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葬请大家收藏：()河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祭坛和那面放着“镇水令”的墙壁。“今夜之事，我可以当作未曾发生。现在，回去。”

他的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那根木杖上镶嵌的暗蓝色河石，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陈渡知道，再停留下去，恐怕真的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他拉住还想说什么的阿青，对她摇了摇头。

两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古老的祭坛和诡异的“镇水令”，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开了这地下祭坛。

守墓人站在原地，面具后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他缓缓走到壁龛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块“镇水令”，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归葬……何时才是尽头……”

低沉的话语，消散在磷光闪烁的地下河水声中。

陈渡和阿青回到冰冷的洞窟，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守墓人的话语揭示了部分真相，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和更深的绝望。

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中，一边是四海帮与厄眼教的追杀与阴谋，一边是守墓人一脉诡异而危险的“邀请”。

而那条沉默的大河，那座水下巨大的“坟墓”，以及那可能正在苏醒的“混沌之眼”，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落下。

在这洪水围困的孤岛之上，他们的选择，似乎越来越少，前路，也越来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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