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玉衔珠 第38章 西陵驿站，凤火初稳

夜深人静，西陵驿站狭小的客房内，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

蓝灼躺在坚硬的床榻上，眉心紧蹙，额间那抹金红凤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她此刻紊乱的心绪。白日在血虹桥经历的一切——被欺骗的愤怒，幻境中撕心裂肺的恐惧，以及最后那场毫无章法却酣畅淋漓的殴打——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疲惫最终将她拖入梦境。

梦境依旧是那片燃烧的圣池，冰莲在烈焰中哀鸣，父王呕血的画面，母后伸出的焦黑的手，阿姐眉心碎裂的冰莲和淌下的血泪……那些最深的恐惧再次张牙舞爪地扑来。

若是从前，她必定会在这绝望的幻象中崩溃、挣扎，任由失控的火焰将一切焚毁。

但这一次，不同了。

梦境中，她站在滔天烈焰的中心，看着至亲受苦的景象，心脏依旧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可一股新生的、更加炽热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升起，与她心中的悲愤和守护的意志融为一体。

“假的……”她对着幻境中扑来的妖灵黑影嘶吼，声音却异常冷静，“滚开！”

她没有再盲目地挥霍火焰，而是尝试着去“掌控”。意念微动，周身狂暴的金红火焰竟随着她的心绪缓缓收束，凝聚成一道凝实的火环，将她护在中央。火环之外，幻象依旧可怕，却再也无法轻易撼动她的心神。

她“看”着阿姐在火焰中消散，心中剧痛，却不再被绝望吞噬，反而升起一股更加坚定的念头——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所有我想守护的人，让这些幻象永不成真！

就在这意念通达的刹那，梦境中的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温顺地缭绕在她指尖，不再烫伤她自己。额间的凤纹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流，而非往日撕裂般的灼痛。

幻境淬心，凤火可塑。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她梦中炸响。

……

天光微熹时，蓝灼猛地睁开双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下意识地摊开掌心。心念微动，一簇金红色的火苗“噗”地燃起，不同于以往时而微弱、时而爆裂的不稳定，此刻这火苗大小适中，稳定地跳跃着，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热量。

她尝试着让它变大，火苗便听话地蹿高几分；意念收回，火苗又乖巧地缩小。虽然远未达到如臂指使的圆融境界，但那种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躁动感，确实减轻了！

蓝灼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明显温顺了许多的火凤之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万俟澈那张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脸。那个阴险狡诈的西陵太子，设下陷阱窥探她的秘密，其心可诛。可是……他弄出来的那个血虹桥幻境，虽然过程痛苦不堪，却阴差阳错地，真的让她在极端情绪下触碰到了掌控力量的门槛。

“哼，”她冷哼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弱鸡！”

她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西陵太子，修为怎么看都不该弱到那种地步，竟然被她用拳头接二连三地砸中，最后还被她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这简直匪夷所思。他当时……好像真的没怎么还手？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厌恶依旧占据主导，但那股厌恶底下，似乎掺杂了一丁点难以言喻的……别的情绪。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罢了，”她甩甩头，将那张顶着熊猫眼的俊脸从脑海里驱散，专注于掌心稳定燃烧的火苗，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承认，“虽然手段下作，人也讨厌……但确实，有了一些效果了。”

“还算有点用吧。”

她收起火焰，推开窗户。窗外，西陵都城赤霄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苏醒，赭红色的山脉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她熔金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决心。

万俟澈如何，西陵如何，暂且放在一边。既然找到了可能的方向，那么接下来，她要靠自己，真正驯服这只体内的火焰凤凰。

而那个被她评价为“还算有点用”的西陵太子，此刻正在遥远的皇宫深处，或许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处理脸上的伤，浑然不知自己在那只“烈火凤凰”的心中，竟意外地赢得了一个极其别扭且勉强的……“不算太讨厌”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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