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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小说网 > 军事历史 > 河东与河西的故事 > 第85章 稚女病缠艰难度·家书惊变怅恨生

一九五八年的春脖子,短得叫人心里头发慌,像是被洪泽湖里没化透的冰碴子给生生硌住了,一口气还没喘匀,天就又热了起来。

姬忠楜家的那两间土坯房,墙壁早被长年的灶烟熏得黢黑,像一块用旧了的陈年老墨,暗暗沉沉。

屋里,昊文兰挺着七个月的身子,笨拙地盘坐在炕沿边。

不足两岁的永英偎在她身旁,小脸蜡黄蜡黄的,像只病猫,小手紧紧攥着她打补丁的衣角不肯放。

炕的另一头,薄薄的、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底下,缩着六岁的巧女。

小丫头烧得糊里糊涂,嘴唇干裂起皮,像旱久了的田土裂开细密的口子,发出蚊子似的哼唧:“水……爹,水……”

这声气儿细得像根绣花针,却直直扎进蹲在冷灶前的姬忠楜心里。

他慌得猛一起身,“哐当”一声,膝盖边的石臼重重磕在灶沿上。

他也顾不上疼,抓起一个粗瓷碗扑到水缸边,舀起半碗带冰碴的井水,先含在自己嘴里焐了好一会儿,等那刺骨的寒意散了些,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温水一点点渡进女儿干裂的唇缝里。

“慢着点,乖女,慢点喝……”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眼眶里**辣地发胀。

大食堂散了伙,那口大铁锅早不知被收到哪个炼钢炉里化了。

去年地里收成荒了大半,家家都紧巴。

巧女这腿,郎中说是什么风寒湿邪钻了骨缝,可姬忠楜心里跟明镜似的——根子上就是饿出来的!

一副小身架子,哪还经得起半点风吹雨打?

昊文兰牵着永英挪过来,声音低低的,带着犹豫和一丝渺茫的期盼:

“他爹……要不再去求求邻村王先生?”

那土郎中来过一回,捏着巧女肿亮的膝盖骨直摇头,开了个方子:

活蚂蟥焙干研粉外敷,野麻根熬汤内服。

法子听着就疹人,这两样东西,在这青黄不接的当口,比人参还难寻。

姬忠楜闷不吭声,蹲回去,抓起石臼里那捣了一半的野麻根,更加用力地捣下去。

根须带着泥土的腥涩气,被捣成粘稠的、冒着绿沫的浆汁,一股冲鼻的苦味弥漫开来。

这苦味,猛地把他拽回去年秋日——大食堂里人声鼎沸,他抱着那把油亮的二胡,摇头晃脑地拉着《九九艳阳天》,昊文兰挺着刚刚显怀的肚子,还在给一群姑娘媳妇扒拉算盘珠子。

队长庞世贵站在条凳上,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好日子就在眼面前了!往后更是甜上添甜!”

底下掌声笑声一片,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如今想来,那热闹里头裹着多少傻气,如今都变成了烧心的酸水,在他肚子里翻腾,灼得五脏六腑都疼。

“娘呢?”昊文兰朝门口张望,眼里带着不安。

天没亮透,婆婆虞玉兰就挎着篮子出了门,说是去寻摸点野菜,这日头都快爬到头顶了,还不见人影。

“许是去河湾了,”姬忠楜头也没抬,声音闷在灶膛口,“昨儿听二婶叨咕,那边背阴处兴许还剩点荠菜根子。”

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篮子沉重拖地的声响。

虞玉兰佝偻着背跨进来,篮底躺着几把枯黄打蔫的荠菜,根须上还死死巴着没化净的冰凌碴子。

她那冻得通红皲裂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这挨千刀的冻土!”

虞玉兰把篮子往地上一掼,拍打着裤腿上凝固的泥浆,眼角的皱纹拧成了死结,“硬得跟铁板似的,野菜都钻地缝里去了!要不是瞅着巧女……”

她瞥见炕上缩成一团、气息微弱的孙女,后面骂咧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声音陡然软了下去,带着哄骗的颤音:

“丫头乖,奶挖着荠菜了,晚上给你熬点菜粥,香着呢,吃了身上就舒坦了……”

巧女眼皮沉重得撩不开,只有长长的睫毛上悬着的一小颗泪珠,无声地滚落,洇湿了枕头上那片深色的汗渍。

那泪珠仿佛不是落在枕上,而是砸在姬忠楜的心尖上,针扎似的疼。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赤红:

“我去南三河!捞蚂蟥!总不能眼瞅着她活活疼死!”

“你作死啊!”虞玉兰一把死死扯住他的胳膊,枯瘦的手指竟如铁钳般有力。

“河里的冰刚化透,那水凉得浸骨头!你不要命了?你躺下了,这一家子老小指望谁?”

“那怎么办?!我是她爹!亲爹!”姬忠楜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抖得不成调,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母子俩僵持在冰冷的灶前,空气绷得紧紧的,仿佛一碰就要裂开。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是忠云放学回来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几乎透亮的蓝布褂子,一根书包带子断了,用麻绳勉强系着,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娘,嫂子,”她进了屋,把书包往炕桌上一丢,眼睛立刻粘在巧女烧得通红的小脸上,忧心忡忡,“巧女又烧得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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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东与河西的故事请大家收藏:()河东与河西的故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虞玉兰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昊文兰挺着沉重的腰身挪过来,目光落在忠云手中的信封上,带着一丝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的期盼:

“那是……东北你大姐的信?”

忠云这才想起,忙递过去:“嗯,大姐寄的,村口王大爷塞给我的。”

昊文兰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信封,“姬忠楜亲启”几个字对她而言,不过是纸上爬着的陌生虫子。

她自小没进过学堂,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

“我来念。”忠云利索地解开那断了的书包带,掏出半截用得只剩指头长的铅笔头,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大姐准是知道咱家难处,寄钱来了。”

她小心地拆开信封,信纸是那种粗糙发黄的土纸,字迹却筋骨嶙峋,力透纸背——一看便知是姐夫丁大柱的手笔。

忠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

“忠楜、文兰弟媳见字如面:东北开春风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垦荒地刚化冻,日日开荒至星斗满天,尚算安稳。

闻巧女腿疾又犯,身骨孱弱,心甚忧之。

与忠兰东拼西凑得二十元,夹于信中,望速携女赴镇上寻医问药,切莫延误。

文兰身怀六甲,产期将近,万望珍重,多加餐饭。另寄黄豆两斤,系队中所分,可磨浆滋补……”

听到“二十块钱”这几个字,昊文兰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如同灰烬里蹦出的火星,手下意识抚上自己浑圆紧绷的腹顶。

二十块!巧女的药钱,或许还有她生产时的用度,总算有了着落!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然而,姬忠楜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锥子,死死钉在忠云手中的信纸上,声音干涩紧绷:

“后面……还写了啥?”他敏锐地察觉到妹妹念诵的语调起了变化。

忠云的目光向下移动,信纸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念诵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涩滞起来,仿佛每个字都难以出口:

“……另有一事,需告知忠云知晓。

居局长(坦然之父)近日遇到困难,情况有些变化。坦然在部队也受了影响,现已转业至地方农场,前途未卜。

居局长夫妇托人辗转带话:形势比人强,先前所定‘进步约’,恐难再续。望忠云……认清现实,另觅良缘,各自安好……勿再惦念……”

“啪嗒”一声轻响,那页薄薄的信纸,仿佛重若千钧,从忠云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飘摇着掉在冰冷的土炕上。

虞玉兰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秋风中的枯叶,半晌才挤出破碎的音节:

“遇着困难了?居家……居家那么好的人家,怎么……怎么就……”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昊文兰也懵了,手按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只觉得一阵窒息,嘴唇翕动着,却像离水的鱼,喘不上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冰水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我真就搞不明白!”姬忠楜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额上青筋暴起,

“这些人昨儿还好端端的,今儿个就……这到底是咋回事?!这……还有靠得住的吗?”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脚狠狠踹在冰冷的灶门上!

“哐当——!”巨响震得屋顶落下一缕灰。

他兀自不觉,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憋闷和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芜。

炕上,巧女似乎被这巨响惊动,微弱地呻吟了一声。

那装着二十元钱的信封,静静躺在炕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每个人的眼。

希望来得如此艰难,而变故却总是如此轻易。这河东河西的命运,翻覆之间,从不与人商量。

喜欢河东与河西的故事请大家收藏:()河东与河西的故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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