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仙 第97章 归途绝境

晨光熹微，西漠边缘的戈壁被染上一层苍白的金色。风在这里变得柔和了些，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金属性的燥烈气息。

雷震半跪在地，将最后一道隐匿阵法布置完成。他的动作很稳，但额角的细汗暴露了身体的虚弱——胸前那道被金骨真人留下的裂金爪伤，仍在顽固地侵蚀着经脉。

“师兄，够了。”李清风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再布阵会引动你的伤势。”

雷震没有回头，继续完成阵法的最后一笔：“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金骨没死，他一定会追来。”

青羽坐在李清风身边，小心翼翼地用沾湿的布巾擦拭李清风额头的虚汗。少年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无力交杂的颤抖。他看着曾经能引动凤凰真炎、与元婴修士周旋的李大哥，如今连坐稳都需要靠岩石支撑，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李大哥，喝点水。”青羽将水囊递到李清风唇边。

李清风勉强喝了一小口，水流入喉，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声撕心裂肺，青羽看到布巾上沾染了暗红色的血点。

“李大哥！”

“没事...”李清风摆摆手，呼吸急促，“脏腑在适应...没有灵力的状态...”

这不是实话。系统虽然只剩17%的功能，但基础的身体监测还在运转。那冰冷的数字不断在脑海中闪烁：

【生命力流失加速：0.3%/日】

【预期寿命修正：2年7个月（基于当前流失速率）】

【警告：剧烈活动或情绪波动会加速流失】

两年七个月。不到一千天。

李清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数字。他需要思考的是现在，是如何活着回到中州。

“系统，扫描周围三十里。”他在心中命令。

【扫描启动...功耗限制：仅使用基础被动感知】

【范围内发现：金属性妖兽17只（最高炼气七层）】

【灵力波动：三处微弱（疑似修士踪迹）】

【距离：十五里、二十二里、二十八里】

【威胁等级：低（暂无金丹以上气息）】

暂时安全。但李清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金骨真人吃了那么大亏，折损人手不说，连狰残魂都没拿到，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怎么走？”雷震布置完阵法，走回两人身边，“飞梭在断刃峡谷时损坏了，靠飞行的话...”他看向李清风，没有说下去。

靠飞行，李清风这个凡俗之躯承受不住高速飞行的风压和灵力波动。

“我可以背着李大哥。”青羽立刻说，“我的羽翼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短途飞行没问题。”

雷震摇头：“你的伤也没好，而且飞行目标太大。金骨在西漠经营多年，天上肯定有眼线。”

李清风睁开眼，看向东方。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在中州的方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路。”他说。

两人都看向他。

“走路最慢，但也最隐蔽。”李清风声音平静，“西漠边缘到中州边境，大约八百里。如果我们每天走八十里，十天就能到。沿途避开主要商道，利用戈壁和荒原地形掩护。”

“可是你的身体...”青羽急道。

“我能走。”李清风撑着岩石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险些摔倒。雷震和青羽同时伸手扶住他。

场面一时沉默。

“分阶段。”雷震最终说，“我背你走一段，青羽背一段。遇到危险或需要快速通过的区域，我用惊雷剑匣带你们短途低空飞行。这样平衡速度和隐蔽。”

李清风想反对，但看到雷震眼中的坚持，最终点头：“好。但一旦感应到追兵，立刻放下我，你们先走。”

“不可能。”雷震和青羽异口同声。

李清风看着两人，知道争辩无用，只能叹口气：“那就尽量不遇到追兵。”

---

第一天，走了五十里。

李清风大部分时间伏在雷震背上。筑基修士的体魄背一个人不算吃力，但雷震有伤在身，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前的裂金爪伤。他能感觉到，伤口中的金煞之气在缓慢扩散。

中午休息时，李清风要求自己走一段。他拄着雷震削制的木杖，一步一挪地前行。戈壁的地面不平，碎石遍布，每走一步都摇晃不稳。

走了不到三里，他的双腿就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如风箱。汗水浸湿了衣服，不是因为热，而是虚脱。

【体力值：12/100（凡俗标准）】

【警告：过度消耗将加速生命力流失】

“够了。”雷震再次背起他，“保存体力。你现在的情况，不是靠意志力能解决的。”

李清风没有再争辩。他趴在雷震背上，感受着师兄稳健的步伐和脊背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不甘。

为什么每次都要别人保护？为什么自己总是成为负担？

“别多想。”雷震突然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秘境里，是你救了我。在炎凰山，是你救了所有人。现在轮到我们救你，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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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薅仙请大家收藏：()薅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青羽在一旁点头，少年脸上满是认真：“李大哥，你教过我，真正的强者不是永远不会倒下，而是倒下后还有人愿意扶你起来。”

李清风怔了怔，然后苦笑着摇头：“你们啊...”

傍晚，他们找到一处岩洞过夜。雷震在洞口布置警戒阵法，青羽负责生火——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避免灵力波动。

李清风靠在岩壁上，看着跳跃的火焰，意识有些模糊。生命力流失带来的不仅是虚弱，还有精神的萎靡。他强撑着保持清醒，尝试与体内的炎凰残魂沟通。

“炎凰前辈...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自从道基损毁后，他与炎凰的沟通就变得极其困难，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系统，尝试分析道基损毁对真魂共生的具体影响。”

【分析中...数据不足】

【推测：道基为灵力循环与灵魂稳固的基石，道基损毁导致宿主灵魂波动与炎凰残魂频率错位】

【建议：恢复至少炼气一层修为，重建基础灵力循环】

又是死循环。需要恢复修为才能沟通炎凰，但恢复修为需要方法，而方法可能需要炎凰的知识...

“李大哥，吃点东西。”青羽递过来一块烤热的干粮，还有几枚红色的野果，“我在岩洞后面发现的，应该能吃。”

李清风接过，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很普通的味道，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难得的享受。

“谢谢。”他说。

青羽摇头，在火堆旁坐下，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李大哥，你觉得...我体内的那个东西，以后会怎么样？”

“狰的残魂？”李清风问。

“嗯。虽然有三方契约约束，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沉睡...也不是完全沉睡，像是在做梦。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些奇怪的画面——金色的巨兽在嘶吼，剑光如雨落下...”

李清风正色道：“青羽，你要记住，残魂只是残魂。你不是狰，你永远是你。契约的存在是为了利用它的力量保护重要的事物，而不是被它改变。”

“我知道。”青羽点头，但眼中仍有担忧，“我只是怕...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借用它的力量，会不会就回不来了？”

“那就不要轻易借用。”李清风说，“除非到了真正别无选择的时刻。”

雷震从洞口走回，脸色凝重：“有人靠近。三里外，五个，都是筑基期。”

气氛瞬间紧绷。

“能避开吗？”李清风问。

雷震摇头：“他们行进方向正朝这里，像是搜索队。我怀疑...他们用了追踪法术。”

李清风大脑飞速运转。五个筑基期，以雷震现在的状态，加上青羽，或许能赢，但一定会暴露位置。而且战斗的灵力波动会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更多追兵。

“系统，计算最佳应对方案。”

【计算中...可用数据有限】

【方案一：战斗，胜率68%，暴露风险100%】

【方案二：撤离，成功躲避概率41%（李清风无法快速移动）】

【方案三：伪装，成功率53%（需消耗破契之钉一枚）】

破契之钉？李清风想起从律令遗产中获得的那三枚黑色铁钉。只用了一枚建立三方契约，还剩两枚。

“破契之钉能做什么伪装？”

【破契之钉可‘撕毁’特定类型的灵力联系，包括追踪法术与目标的绑定】

【使用方式：刺入被追踪者体内，强行断开追踪】

【代价：承受契约反噬，具体内容未知】

未知的代价...但总比现在就死好。

“用破契之钉。”李清风做出决定，“断开他们可能留在我身上的追踪印记。”

雷震皱眉：“代价呢？”

“不知道。但不用的话，我们可能连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时间争论了。雷震从李清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破契之钉——漆黑的铁钉入手冰凉，钉身上的血色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

“怎么用？”

“刺入我体内任何位置。”李清风说，“系统提示是这样。”

青羽脸色发白：“可是...”

“动手，师兄。”

雷震咬了咬牙，将钉子抵在李清风手臂上。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用力刺入！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股冰凉的触感。钉子没入血肉，但没有流血，反而像是融入了身体。下一刻，李清风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不是实质的东西，而是一种联系，一种无形的纽带。

几乎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行血色的文字：

“背契之罚：三日内，无法接受任何治疗类法术或丹药。”

代价来了。三天内不能接受治疗，意味着他的伤势会持续恶化，生命力流失会加速。

“什么代价？”雷震急问。

李清风简单说了。雷震脸色难看，但没有时间懊悔，因为洞外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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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薅仙请大家收藏：()薅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们发现追踪断开了，正在加快速度！”雷震握紧惊雷剑匣，“准备战斗！”

“不。”李清风拉住他，“用第二个方案：声东击西。青羽，你能不能用狰残魂的气息，在另一个方向制造假象？”

青羽一愣，然后点头：“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能控制多少。”

“尽力而为。师兄，你在洞口制造战斗痕迹，然后我们往反方向撤离。”

三人快速行动。青羽闭目凝神，引导体内被契约封印的狰残魂释放出一丝气息——那是古老、狂暴、属于上古金系神兽的气息。他将这缕气息附在一块石头上，用力掷向岩洞北方。

雷震则在洞口用剑气划出几道痕迹，模拟战斗场景，然后背起李清风，与青羽一起向南潜行。

他们刚离开不到百丈，五道身影就落在了岩洞口。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筑基后期修为，手中托着一个破碎的罗盘——追踪法术就是通过这个与李清风身上的印记相连。

“追踪断了。”独眼大汉脸色阴沉，“但最后位置就是这里。”

另一人检查洞口痕迹：“有剑气残留，还有...一股很古老的气息，在北方。”

“分头追！”独眼大汉下令，“你们两个向北追那道气息，我们三个检查这个岩洞，然后向南搜索。记住，金骨真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李清风，他的灵魂必须完整带回去！”

五人分头行动。

而此刻，雷震背着李清风，与青羽一起在戈壁的阴影中疾行。他们没有用灵力，纯靠体力奔跑，尽量不留下痕迹。

跑了约十里，雷震突然停下，脸色煞白——胸前的伤口裂开了，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染红了衣襟。

“师兄！”

“没事...”雷震咬牙，“继续走。”

但李清风能感觉到，雷震的呼吸变得紊乱，步伐也开始不稳。裂金爪伤中的金煞之气正在趁虚而入。

“停下，处理伤口。”李清风命令道。

“可是追兵...”

“追兵发现假象后，会意识到上当，然后扩大搜索范围。我们这样跑，反而容易撞上。”李清风冷静分析，“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们搜索过去。”

青羽环顾四周，指向远处一片风蚀形成的石林：“去那里！”

石林地形复杂，无数根风化的石柱矗立，形成天然的迷宫。三人躲进一处石柱间的缝隙，雷震立刻盘膝调息，试图压制伤口中的金煞。

但效果有限。没有专门的丹药或治疗法术，金煞之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

李清风看着雷震苍白的脸，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破契之钉留下的无形印记，心中涌起无力感。

这就是代价。断开追踪，却让师兄的伤势恶化。

“系统，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金煞？”

【需要火系或木系灵力中和】

【当前可用：青羽的梧桐本源枝芽（木系生机）】

【风险：可能引动狰残魂与枝芽的平衡】

李清风看向青羽：“青羽，你能用本源枝芽的力量，帮师兄暂时压制金煞吗？一点点就好。”

青羽点头，将手按在雷震胸前伤口处。碧绿色的光芒亮起，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渗入伤口，与暗金色的金煞之气对抗。

有效，但很缓慢。而且青羽的脸色也在变白——他本就有伤在身，又带着狰残魂的负担，动用本源枝芽消耗巨大。

一柱香后，金煞被暂时压制，但青羽已满头虚汗。

“够了。”雷震睁开眼，“谢谢。”

三人躲在石缝中，屏息凝神。远处传来破空声，是修士在低空飞行搜索。一道神识扫过石林，在他们藏身的石柱附近停留了一瞬。

李清风心跳加速。如果被发现...

但神识移开了。搜索的修士似乎没有细查。

然而就在他们刚松一口气时，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轰鸣声——是法术爆炸的声音！

“怎么回事？”青羽惊疑。

雷震凝神感应：“是之前向北追假象的那两人...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

爆炸声接二连三，还夹杂着妖兽的嘶吼和修士的怒喝。战斗持续了约半刻钟，然后戛然而止。

死寂。

过了一会儿，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爆炸方向去的。应该是独眼大汉他们听到动静赶去查看。

“机会。”李清风低声道，“趁现在，走！”

三人再次启程。这次他们更加小心，专挑地形复杂的路线，避开开阔地带。

第二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变化——前方不再是单调的戈壁和荒原，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那是耐旱的沙漠植物。空气里的金属性灵气浓度也在下降。

“快到中州边境了。”雷震喘息着说。他的情况很不好，胸前伤口反复裂开，金煞之气已经侵入经脉，每动用一次灵力都会加剧侵蚀。

李清风的状态更糟。三天不能接受治疗的代价正在显现，生命力流失加速，他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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