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纪年 第53章 黑岩镇外，人心叵测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余小天搀扶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余小年的身体依旧虚弱，走不了多远就需要停下来休息。余小天不得不时常半背半扶着她，这对他自己尚未痊愈的伤势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两人都不敢停留。离开村子后，那种无形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心头。余小天的神识感知开到最大，警惕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幸好，或许是他们选择的方向偏僻，又或许是老爷爷提供的消息准确，一路上并未再遇到那三个散修或是幽冥殿的爪牙。

经过一夜又大半天的跋涉，在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镇轮廓。

那城镇规模不大，但远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村庄要雄伟。灰黑色的岩石垒砌的城墙并不算高大，却带着一股粗犷坚固的气息。城门口有人流进出，隐约还能看到穿着皮甲、手持兵刃的守卫。

这里应该就是老爷爷提到的“黑岩镇”了。

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兄妹二人又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接近了镇子的西门。

越是靠近，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满载山货的农夫，有赶着驮兽、风尘仆仆的行商，也有三五成群、带着兵刃、气息精悍的冒险者和修士。这些人的修为大多不高，多在练气初期徘徊，偶尔有一两个练气中期的，便显得颇为引人注目。

余小天小心地观察着。他发现这些进出城镇的人，大多都会向守门的卫兵缴纳几枚铜钱或是一小块劣质的矿石，才能被放行。

他们身无分文。

余小天停下脚步，拉着妹妹躲到路旁一块大石后面。

“小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出声，不要乱跑。”余小天低声嘱咐道。他必须想办法弄到进城的“门票”，或者至少先了解一下镇里的情况。

余小年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有些紧张，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哥，你小心点。”

余小天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朝着不远处一个刚刚从镇子里出来、正在路边树下休息的、看起来面善的老樵夫走去。

“老伯，打扰了。”余小天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谦逊无害，“请问一下，这进黑岩镇，是需要交钱吗？”

老樵夫打量了一下衣衫褴褛、带着伤、但眼神清亮的余小天，叹了口气：“是啊，小兄弟是外乡来的吧？进黑岩镇，每人要交一枚‘黑铁币’，或者价值相当的东西。要是没有，守卫可不放行。”

“黑铁币？”余小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货币。

“嗯，是镇里黑岩矿坑挖矿的伴生铁矿石铸的，在这镇子周边好使。一枚黑铁币能买两个粗面馍馍呢。”老樵夫解释道，“看你们样子也不容易，要是没钱，可以去那边的‘散摊区’看看，能不能用山货换点。”他指了指城墙外西侧的一片空地。

那里果然聚集着不少人，摆着各种地摊，吆喝叫卖声隐约可闻，比城门口更加混乱，但也少了守卫的管辖。

“多谢老伯指点！”余小天道了声谢，心中有了计较。他返回大石后，对妹妹说：“小年，我们有狼皮和獠牙，应该能换到进城的钱。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搀着妹妹，绕开正门，朝着那片自发形成的“散摊区”走去。

这片区域鱼龙混杂，气味难闻。地上随意铺着兽皮或粗布，上面摆放着各种东西：新鲜的兽肉、粗糙的毛皮、不知名的草药、锈迹斑斑的刀剑、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古董”、残破的符箓碎片等等。

摆摊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憨厚的猎户，有精明的行商，有眼神闪烁的混混，也有一些气息驳杂、一看就不好惹的低阶修士。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显得喧嚣而混乱。

余小天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将她护在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过人群。他先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带着妹妹在摊位间慢慢穿梭，仔细观察着别人如何交易，听听各种物品的大致价格。

他发现，完整的、品相好的兽皮确实很受欢迎，特别是带有微弱妖力的妖狼皮，更是引人注目。不少修士和富户打扮的人都会在卖皮草的摊位前驻足问价。

而妖狼獠牙，似乎更受一些修炼特殊功法或是需要炼制低级法器的人的青睐，价格反而比狼皮更高一些。

他心里大致有了底。那张妖狼皮，至少能换二十枚黑铁币，而那对獠牙，或许能换到三十枚甚至更多！足够他们进城并暂时安顿下来了。

他找了一处人流量不小的空地，将背上那张卷好的青黑色狼皮展开一角，露出油光水滑、带着隐隐妖力波动的皮毛，又将那对锋利的獠牙摆在上面。他自己则和妹妹安静地站在后面，等待买主上门。

果然，这优质的货物很快吸引了注意。一个穿着绸缎、胖乎乎的中年商人首先凑了过来，眯着小眼睛仔细摸了摸狼皮，又掂量了一下獠牙，然后压低声音对余小天道：“小兄弟，这皮子和牙不错，我出十五个黑铁币，打包收了，怎么样？”他看出余小天年纪小，又面生，想趁机压价。

余小天摇摇头，平静地说：“这狼皮至少二十，獠牙三十，少一个子都不卖。”他刚才听得清楚，旁边摊位一张品质不如他的狼皮都卖了十八枚。

胖商人脸色一僵，又磨了几句，见余小天态度坚决，只得悻悻地走了。

接着又来了几个问价的，有猎户想用货物换，有修士只想单买獠牙，出的价格都未能达到余小天的心理预期。他也不急，耐心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腰间挂着一个药囊、身上带着淡淡草药味的老者在一个身材高壮、面容憨厚的青年陪同下，停在了他们的摊位前。

老者的目光首先被那对妖狼獠牙吸引，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嗯，煞气凝而不散，是炼制‘破煞针’的好材料。”他又看了看那张狼皮，点了点头：“皮子也鞣制得不错，可惜妖力流失了一些。小兄弟，这对獠牙和这张皮子，老夫出四十五枚黑铁币，如何？”

这个价格颇为公道，甚至比余小天预期的还要稍高一点。

余小天正要答应，旁边那个憨厚青年却指着余小天怀里露出一点边角的布包，瓮声瓮气地问道：“爷爷，那里面好像还有药草？闻着挺清香的，是不是也能入药？”

余小天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捂紧了布包。那里面是剩下的半株碧凝兰和一些普通草药，他本没打算出售，是想留着以防妹妹病情反复的。

那老者闻言，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死死盯住了余小天的布包：“小兄弟，你那布包里……可是‘碧凝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余小天暗叫不好！这老者竟然只凭一点气味就认出了碧凝兰！绝对是精通药性之人！他连忙将布包塞回怀里，摇头道：“不是什么碧凝兰，只是些普通的止血草。”

老者却根本不信，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小兄弟，莫要骗我！老夫行医采药几十年，绝不会闻错！碧凝兰乃是炼制‘清蕴丹’的主药之一，难得一见！你若有，老夫愿出高价收购！一百黑铁币！不！两百黑铁币如何？！”

两百黑铁币！周围几个留意到这边动静的人顿时发出惊呼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余小天的怀里。那胖商人也去而复返，眼神闪烁。

余小天心中警铃大作。财帛动人心！这老者虽然看似求药心切，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高价，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他立刻坚决摇头：“老先生，你认错了，真的没有碧凝兰。”他拉起妹妹，迅速将狼皮卷起，獠牙抓在手里，“对不住，这东西我们不卖了。”

说完，他拉着妹妹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等！”那老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又不愿放弃，连忙拦住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兄弟，是老夫唐突了。你若不愿卖那灵草也罢，这狼皮和獠牙，五十黑铁币，老夫买了，如何？”他试图缓和关系。

但已经晚了。

几个原本在附近游荡、眼神不善的汉子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挡住了余小天的去路。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咧嘴笑道：“小子，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嘛？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那胖商人也挤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就是，小兄弟，这位老先生出两百黑铁币呢，这可是天价了！你还犹豫什么？”

场面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余小天将妹妹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围过来的几人，体内微薄的灵力开始悄然运转。他知道，麻烦来了。在这无法无天的散摊区，露了财，就等于肥羊入了狼群。

那老者和他的孙子似乎也没想到会引发这种局面，老者脸上露出懊悔之色，他的孙子则上前一步，挡在老者身前，警惕地看着围过来的人，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诸位，买卖讲究自愿，这位小兄弟既然不愿卖，何必强求？”老者沉声说道，试图解围。

刀疤脸嘿嘿一笑：“老家伙，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小子，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爷几个心情好，还能赏你几个铜板滚蛋！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上散发出练气三层的微弱波动。

其他几人也狞笑着逼近，气息大多在练气二三层左右。

余小天的心沉到了谷底。若是平时，他或许不惧这几人，但现在他伤势未愈，灵力未复，还要保护妹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哟，刀疤刘，又在这儿欺负外乡人呢？真是越来越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