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巅的喧嚣沉淀入山风,龙门擂的硝烟散尽。凌锋没有在青城派久留。那位负责指点枪法的隐世长老尚需半月才能出关,他心中记挂着孤藤堡,记挂着那个在灯下倔强刺绣的身影。
夕阳熔金,将孤藤堡斑驳的石墙染上一层暖色。凌锋风尘仆仆地推开堡门,沉沙枪在肩头反射着最后的光线。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走向药庐旁那间熟悉的石屋。
屋内灯火依旧,巨大的绣架前,小雀儿正小心翼翼地剪断最后一根丝线。那幅耗尽心血的“青藤缠断矛”主徽记终于完成,在灯下散发着肃穆而坚韧的光彩。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完成使命后的疲惫与释然。
“锋哥!” 小雀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惊喜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凌锋目光扫过绣架上那气势磅礴的徽记,又落在小雀儿缠着细布、隐隐渗出血迹的左手食指上,心中一紧,眉头微蹙:“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被丝线勒了下。” 小雀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轻松,“你看!主徽记绣好了!听风楼的管事下午刚来验过货,赞不绝口呢!贡献点已经划入堡中账上,孙叔说足够换回三位伯伯急需的药材了!” 她的笑容纯粹而满足。
凌锋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心头微涩。他解下沉沙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小雀儿。“给,青城藏经阁抄录的,《地脉感应篇(残)》。你心思细腻,精神力强,或许能比我更快参悟其中玄妙。” 这是他唯一选中的拓本。
小雀儿接过册子,知道它的分量。“锋哥,这太珍贵了…”
“拿着,” 凌锋语气温和却坚定,“保重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一下,“我在擂台上对‘流沙遁影步’又有些新的感悟,回头整理给你。”
小雀儿小心地将《地脉感应篇》收好。看着凌锋磨损的袍袖,她眼中闪着光:“锋哥,明天我想去锦官城‘巧针阁’买些新出的七彩盘金线和顶好的绣花针!听风楼的订单要用!顺便…给你挑块耐磨的料子做新袍!”
凌锋本想同去,但想到自己目标太大,且堡内刚经历吴六之事,需有人坐镇,便点头:“好。让哑婆婆陪你,早去早回,务必小心。”
小雀儿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药庐深处,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摇曳,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弥漫在狭小的隔间里。吴六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曾经凶悍如狼的身躯此刻枯槁佝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他裸露的胸膛上,那地藏会种下的诡异毒纹,不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蜈蚣,在松弛发灰的皮肤下疯狂蠕动、凸起!颜色变得幽深发亮,甚至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绿光泽,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阴冷气息。
黄月凝端着一碗刚煎好、尚冒着热气的续命参汤,推门而入。浓烈的药味也盖不住那股源自毒纹的邪异气息,让她眉头紧锁。看到吴六的模样,饶是她见惯生死,心也猛地一沉。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污浊的油脂滚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吴六!撑住!” 黄月凝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试图扶起他灌药。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吴六肩膀的刹那!
吴六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缩成针尖,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地、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瞪向黄月凝!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枯瘦如鹰爪的手猛地抬起,一把狠狠抓住了黄月凝的手腕!力量之大,指甲瞬间嵌进了她的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黄月凝却强忍着没有挣脱。
“呃…呃啊!” 吴六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沫,“…毒…不是…不是崔五那蠢货…能弄到的…级别…不够!级别…不够啊!”
黄月凝心中剧震,反手握住吴六冰冷如铁的手腕:“是谁?什么级别?说清楚!”
“地…地藏卫…” 吴六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在他骨头缝里搅动,毒纹的蠕动达到了顶峰,皮肤下的凸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鬼爪在奋力撕扯!“…上面…上面的人…早就…盯上…孤藤…呃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惨嚎猛地从吴六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抓住黄月凝的手骤然松开,身体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弓瞬间拉满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表面虬结凸起!胸膛上那蠕动的毒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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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堡里的秘密…我…我一个字…都没吐!没吐——!!!” 吴六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浑浊的眼中竟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血泪的决绝光芒!这吼声如同最后的誓言,响彻小小的隔间!
轰!
幽绿光芒猛地炸开,随即如同燃尽的鬼火般迅速黯淡、碎裂!吴六绷紧到极致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重重地砸回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凸出的双眼死死瞪着低矮的房梁,瞳孔彻底涣散,再无声息。只有那破碎的毒纹痕迹如同丑陋的烙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阴冷腐臭气息,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恐怖与忠烈。
黄月凝僵在原地,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参汤溅湿了她的裙角,却浑然未觉。她看着吴六那死不瞑目、定格着无尽痛苦与最后一丝骄傲的狰狞面孔,耳边回响着那“地藏卫”、“上面的人”、“一字未吐”的嘶吼遗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崔五,真的只是摆在台前的一个卒子!真正觊觎孤藤堡的,是隐藏在更深、更黑暗处的庞然大物!吴六身上的毒,是催命符,更是来自那个恐怖组织深处的警告!而他,这个曾经的叛徒,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孤藤堡最核心的秘密!
“来人!” 黄月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两名心腹守卫迅速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景象,脸色瞬间煞白。
“吴六,叛堡通敌,毒发身亡。” 黄月凝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将此消息放出,让堡内外‘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清理干净,厚葬。” 她必须稳住局面,揪出更深的老鼠,同时向那个暗处的敌人传达一个信息:孤藤堡的骨头,没那么容易啃!吴六的死,也绝不会是终结!
锦官城西,一处堆满廉价杂货、弥漫着潮湿霉味和陈年灰尘气息的后院仓库。这里是地藏会蜀州分舵众多不起眼的耗子洞之一。
舵主崔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线下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孤藤堡放出“吴六毒发身亡”且“未吐露秘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他耳中。这让他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稍落——至少吴六这个最大的隐患彻底闭嘴了,暂时不会牵连到他。但总舵那如同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般的惩罚,依旧让他寝食难安!时间,是压在他脊梁上的另一座大山!
“石影!” 崔五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低吼,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角落里,一堆高高垒起的、散发着土腥味的麻袋阴影中,空气仿佛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精瘦身影无声无息地“流淌”出来,如同从墨池中凝聚成形的幽灵。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没有任何遮挡,但五官却奇异地模糊不清,让人看过即忘。唯有一双眼睛,冰冷、空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和情感。他是崔五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石影”。多年前,锦官城外的乱葬岗,崔五从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流民尸体里,发现了这个奄奄一息、眼神却空洞得吓人的少年。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和一口馊饭,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也塑造成了一把只认他崔五的杀人利器。对石影而言,崔五的命令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目标,孤藤堡绣娘小雀儿。” 崔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情报无误,她明日午后必去西市‘巧针阁’采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活的!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他手腕一抖,一个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瓶抛向石影,“‘神仙倒’,裘三手上最好的货,沾肤即晕,三息之内神仙难救!你亲自出手!”
石影冰冷的目光扫过飞来的玉瓶,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精准地夹住瓶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接收一件冰冷的工具,微微颔首。
“记住!” 崔五眼中凶光毕露,补充道,“凌锋那小子警觉性极高,堡内或许也有防备。为保万无一失,你去寻‘黑皮’那伙人,让他们派两个机灵的在巧针阁附近制造点‘意外混乱’,越大越好!方便你脱身!事成之后,老规矩,分他们一成利!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小丫头片子,是我们翻身的唯一筹码!” 他重重地强调。
石影空洞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再次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他身影向后一退,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无声无息地融入仓库角落那片更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崔五看着石影消失的地方,长长地、带着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但眼中的焦灼并未减轻分毫。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转身走向仓库深处一个被厚重破帆布帘子遮挡的角落。那里,隐藏着一个用特殊矿石粉末勾勒出的简陋传讯法阵。他需要再次向总舵“表功”,强调自己即将抓住凌锋的命门,试图用这“即将到手”的功劳,稍稍抵挡总舵那冰冷的怒火,为石影的行动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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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崔五粗鲁地掀开油腻布帘,身影被彻底遮蔽的瞬间。仓库那堆最高的麻袋顶端,一块仿佛亘古存在于此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石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般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麻袋壁,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每次执行致命任务前,最后一次确认环境,如同毒蛇在攻击前最后的蛰伏。布帘后,崔五刻意压低、却因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是!属下明白!吴六已死,口风紧得很!…凌锋那小子的软肋,明日…明日必能到手!板上钉钉!…请大人放心,只要撬开那小丫头的嘴,不愁凌锋不乖乖就范!…对了,大人,您上次问及锦官城周边沙民遗迹的勘探进度…属下的人日夜不休,回报说,城郊方圆百里内,凡有记载或乡野传说的沙民坟冢,无论大小、显隐,皆已探明,无一遗漏!然…然内中遗存…十室九空,陪葬之物尽被前人搬取一空,所获…寥寥无几,尽是些残破陶片、朽烂骨殖…属下无能,有负大人所托!…”
城郊沙民坟冢…十室九空…尽被搬取一空…残破陶片…朽烂骨殖…
布帘后那冰冷而带着一丝懊恼的汇报声,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铅块,狠狠砸进石影死寂的心湖!一种源自血脉骨髓最深处的、早已被遗忘和冰封的古老悲鸣,毫无征兆地猛烈爆发!那不是思考,而是一种本能!仿佛沉睡在灵魂深处的某个图腾被亵渎、被践踏!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腥味和尘土腐朽气息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空洞的意识堤坝!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双贪婪的手撕扯,祖先的骸骨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哭泣!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骨绷紧如铁,空洞的双眼深处,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完全无法理解的剧痛与茫然如同深渊裂缝般猛然绽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几乎要从麻袋顶端滑落!他猛地闭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将这突如其来的、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陌生风暴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更深邃了一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阴霾。
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麻袋顶端滑落,没有带起一丝灰尘,彻底融入仓库外更深沉的夜色。绑架小雀儿的任务依旧要执行,但此刻,一种沉重而冰冷的、如同背负着无形墓碑的感觉,已悄然缠绕上他空洞的灵魂。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锦官城西市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巧针阁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却颇有古意,进出的多是些衣着朴素的绣娘和裁缝师傅。
小雀儿在哑婆婆寸步不离的守护下走进店铺。店内光线稍暗,空气中浮动着新布和丝线特有的气息。她目标明确,仔细挑选了几束光泽流转的七彩盘金线,又拿了一包特制的、细如牛毛的牛毫绣花针。最后,她在一排厚实的布料前驻足,指尖拂过一匹靛青色、纹理细密的棉麻混纺布,满意地点点头——这料子厚实耐磨,颜色也沉稳,正适合给锋哥做练功服。付完钱,她将针线和布料仔细包好抱在怀里,哑婆婆则提着一小包给小雀儿买的蜜饯果子,两人并肩走出店铺。
刚踏出巧针阁的门槛不过三五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抓小偷啊!拦住那个天杀的贼!”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母鸡般的呼喊,猛地从街对面炸响!瞬间撕裂了西市的喧闹!
只见一个干瘦如猴、獐头鼠目的混混(石影雇佣的黑皮手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对面一个生意红火的绸缎庄里窜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绣着富贵牡丹的钱袋,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慌,一边跑一边故意撞翻了路边一个摆满鲜嫩瓜果的摊子!黄澄澄的梨子、红彤彤的苹果、翠绿的甜瓜顿时如同炮弹般滚落一地,砸向行人!摊主惊怒的咒骂、行人躲避的惊呼、被撞倒者的痛呼、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瞬间将巧针阁门前这片区域搅成了沸腾的油锅!人群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推搡、躲避、甚至有人被绊倒在地!
混乱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而至!
“唔!” 哑婆婆浑浊但警惕的眼睛一直留意着四周,在骚乱初起时就下意识地将小雀儿往自己身后拉!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汉子(黑皮手下二号)如同蛮牛般从斜刺里冲出,假装被混乱的人流推挤,一个夸张到极致的趔趄,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哑婆婆瘦小的身躯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中!哑婆婆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如同被狂奔的马车撞中!她闷哼一声,瘦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脚下被滚落的果子一绊,重心全失,“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中那包给小雀儿买的蜜饯果子脱手飞出,彩纸破裂,红红绿绿的果脯蜜饯如同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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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婆婆——!” 小雀儿的惊呼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她眼睁睁看着哑婆婆为了保护自己被撞倒,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弯下腰,伸手想去搀扶!
就在这电光火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哑婆婆摔倒和满地狼藉吸引的致命瞬间!
一道融入混乱人群阴影的精瘦身影(石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和角度,鬼魅般贴近了小雀儿毫无防备的身后!他手中那块浸透了“神仙倒”、散发着刺鼻汗味和劣质廉价香粉味的湿布,如同死亡的阴影,精准无比地、带着冷酷的效率,狠狠捂住了小雀儿的口鼻!
“唔——!” 小雀儿只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怪味瞬间冲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体内的《引星诀》应激而动,一股清凉的气息本能地涌向头部试图构筑防线,但这迷药太过霸道猛烈,清凉气息如同薄冰遇到烙铁,瞬间被侵蚀消融!她眼前迅速发黑,四肢百骸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挣扎的力道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猫崽!怀中紧紧抱着的靛青布料、七彩盘金线和新买的牛毫绣花针,“哗啦”一声,尽数散落在她脚边!
哑婆婆挣扎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这骇人一幕,目眦欲裂!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她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含混不清的嗬嗬怒吼,不顾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扑过去!
石影眼中寒光一闪,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一记迅捷无声、角度刁钻的手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铁鞭般狠狠劈在哑婆婆颈侧最脆弱的部位!
“呃!” 哑婆婆如遭重击,所有的挣扎和怒吼戛然而止,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石影看都不看地上昏迷的老妪和散落的东西,趁着人群的混乱尚未平息,注意力还集中在满地狼藉和叫骂上,单手抄起已彻底失去意识、软绵绵的小雀儿,如同扛起一袋轻飘飘的谷物,脚下步伐迅捷而诡异,几个轻巧如狸猫般的闪身,就钻进了巧针阁旁边那条狭窄、堆满废弃竹筐和杂物的昏暗小巷深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从撞摊制造混乱,到撞倒哑婆婆吸引注意,再到迷晕掳走小雀儿,如同演练了千百次般一气呵成!等混乱的人群稍稍定神,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时,巧针阁门口只剩下昏迷不醒、嘴角溢血的哑婆婆,散落一地的靛青布料、七彩丝线、闪亮的牛毫绣针,以及那包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蜜饯果子,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泣血的熔金圆盘,沉沉地坠向锦官城西连绵的屋脊,将孤藤堡斑驳的石墙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演武场上,凌锋正沉浸在《黄沙百战枪》新悟的枪意之中,沉沙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凝重而诡谲的轨迹,卷起地上的微尘,如同小型沙暴随枪起舞。
凌锋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巨手狠狠攥住、撕裂!沉沙枪悲鸣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前所未有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慌感将他淹没!
“凌小子!凌小子!不好了——!!!” 陈镖头那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凌锋猛地回头,只见陈镖头背着昏迷不醒、颈侧一片骇人淤紫、嘴角溢血的哑婆婆,如同疯牛般冲进堡门!他另一只手中,死死攥着几束沾灰的七彩盘金线、散落的牛毫绣花针,以及一角被撕扯下来的靛青色布料——那正是小雀儿昨日说要给他买来做新衣的料子!
嗡!凌锋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沉沙枪冰冷的触感传递着他濒临失控的颤抖。
“哑婆婆在西市巧针阁外遇袭!重伤昏迷!” 陈镖头冲到近前,双目赤红欲裂,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滔天恨意,“小雀儿…小雀儿她…被掳走了!对方有备而来,下手狠毒!哑婆婆拼死…只撕下了这点东西!” 他颤抖着手,将一片从袭击者身上扯下的、洗得发白、边缘浸染着哑婆婆暗红鲜血的灰布碎片,连同那些散落的针线布料,一股脑塞到凌锋冰冷的手中!
触碰到那染血的灰布碎片,看着哑婆婆颈侧致命的淤伤,再看着那熟悉的针线和靛青布料…凌锋的双眼,瞬间被狂暴的血色彻底淹没!
“啊——!!!” 一声蕴含无尽痛苦与焚天怒火的咆哮从凌锋喉咙深处爆发,震得演武场嗡嗡作响!狂暴的杀意混合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周身尘埃狂卷,脚下青石板“咔嚓嚓”碎裂蔓延!
“地——藏——会——!崔——五——!!” 凌锋的怒吼如同九幽索命魔音!他死死攥着那片染血的灰布碎片,指节捏得发白,狂暴的沙源之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却无法从中直接捕捉到任何指向性的气息线索——只有冰冷、狡诈、如同毒蛇般残留的阴鸷感,弥漫其上,却无具体方向!这种有线索却无从下手的巨大挫败感,几乎让他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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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锋!冷静!” 黄月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演武场边缘,显然是被陈镖头的动静和凌锋的怒吼惊动。她一眼扫过昏迷的哑婆婆、凌锋手中的证物和他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状态,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冰寒无比。
“给我!” 黄月凝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锐利如刀地锁定凌锋手中那片染血的灰布碎片。
凌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几乎是砸一般将碎片递给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急切:“黄姨!小雀儿被掳走了!是他们!一定是崔五!快!快找到她!”
黄月凝没有多余废话,接过布片。她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银色毫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布片上的血迹、汗渍和织物纹理。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阅读无形的密码。同时,她语速极快地对凌锋和陈镖头下达指令:
“陈镖头!立刻带哑婆婆去药庐,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伤势!一旦她有苏醒迹象,第一时间询问袭击者特征、人数、使用的任何手段!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
“凌锋!控制你的力量!愤怒救不了人!立刻调集堡内所有能动的人手,特别是熟悉锦官城地下世界和地藏会活动轨迹的人,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收集西市巧针阁周边一个时辰内所有异常信息:可疑人员、陌生面孔、马车、特殊的气味、打斗痕迹去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听风楼在锦官城的暗桩也会立刻启动!”
“这片布…” 黄月凝指尖的银光微微闪烁,眉头紧锁,“…是锦官城西郊‘老于头’染坊最廉价的灰麻布,专门供应给苦力、码头搬运工和一些底层帮会打手。质地粗糙,汗渍渗透极深,此人活动区域很可能就在码头货栈区或西市劳工聚集地附近!上面残留的迷药…是‘神仙倒’,裘三的招牌,黑市上能弄到,但量少价高,非一般人能用得起。目标明确,手段专业,掳人而非杀人…是冲着要挟来的!崔五的可能性最大!但他手下能用‘神仙倒’且行动如此干净利落的,绝非普通喽啰!”
黄月凝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清泉,瞬间浇醒了被怒火焚烧理智的凌锋,也给了陈镖头明确的方向。情报!这才是此刻最有力的武器!
凌锋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眼中的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酷烈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陈叔!按黄姨说的做!快!”
“明白!” 陈镖头一声虎吼,背起哑婆婆,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向药庐。
黄月凝猛地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堡丁和听风楼护卫发出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敲警钟——!最高警戒!所有能动的人,立刻集合!”
“熟悉锦官城地下门道的,马上去西市、旧码头货栈区!给我挖!挖出所有和地藏会崔五有关的耗子洞!任何可疑地点、人物,立刻上报!”
“通知听风楼锦官城所有明面上的暗桩,目标:一个穿廉价灰麻布短打、身手极快、可能使用‘神仙倒’的精瘦男子!以及被掳走的孤藤堡绣娘小雀儿!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他们的去向!”
呜——!呜——!呜——!
孤藤堡顶楼的青铜警钟,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和滔天杀意,在血色残阳下被疯狂撞响!钟声如泣血战吼,瞬间传遍锦官城!
黄月凝将那至关重要的灰布碎片小心收起,看向凌锋:“我会立刻亲自联络听风楼在锦官城的最高负责人,启动最高级别的‘追影’程序。崔五既然敢动手,必然有藏身之处。码头货栈区是重点,但狡兔三窟,他可能有备用据点。给我一点时间,凌锋。”
凌锋重重地点头,眼中的寒冰之下是翻腾的岩浆:“黄姨,拜托了!我先带人去码头货栈区!一寸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任何线索,立刻互通!”
他弯腰抄起地上的沉沙枪。枪身入手,不再是失控的狂暴,而是凝聚了极致的冰冷杀意与复仇意志。他不再多言,身化一道裹挟着毁灭风暴的残影,朝着情报指向性最强的、也是地藏会最可能盘踞的旧码头货栈区方向狂飙而去!速度依然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陈镖头在安置好哑婆婆后,也怒吼着召集起堡内精锐和听风楼护卫,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凌锋之后,扑向混乱的码头区。
黄月凝站在原地,看着凌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药庐方向,眼神凝重至极。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小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串无声却蕴含特定频率的波动。听风阁这张无形的大网,在孤藤堡泣血的警钟声中,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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