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空气尚未从真相的重压中完全复苏,云宸握着玉佩的手仍在微微颤抖,无名眼眶中的泪水还未干透。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晰的鼓掌声从破庙残破的入口处传来。
云宸猛地转身,无名几乎在同一瞬间弹身而起,将云宸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数道身影涌入狭小的破庙。
为首两人,一高一矮,气息却都深不可测。
高的那人身穿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星月纹路——国师府的标志。他面容阴鸷,约莫五十岁上下,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好一出感人肺腑的认亲戏码。父子情深,主仆义重,当真是...令人动容啊。”
矮的那人,云宸认识——司徒惊鸿。
潜龙阁的右护法,那个在秘境中曾与他交过手的男人。此刻的司徒惊鸿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目光扫过无名时,微微一顿:“无名,你还是心软了。”
无名的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浑身肌肉绷紧:“你们跟踪我。”
“跟踪?”国师分坛的坛主——上玄的亲信周厉阴笑一声,“何须跟踪?从你离开北境,潜入京城,进入公主府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我们视线里了。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云宸,或者说,锁定云宸手中的玉佩:“混沌血脉的觉醒者,云家最后的余孽...还有那枚云家传承的‘天机玉’。哦,对了,无名身上应该还带着星火计划的残卷吧?”
云宸心中一凛。
星火计划?那是什么?
无名侧身低语:“别信他们的话。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残卷?”周厉哈哈大笑,“无名啊无名,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二十年前云啸天临死前,将星火计划的最后一卷交给了你。那里面记载的,可是能够动摇王朝根基的秘密。”
司徒惊鸿这时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云宸脸上:“云宸,或者说,云逸。把玉佩交出来,跟我们走,或许还能留你性命。国师大人对混沌血脉很感兴趣,不会轻易毁掉这么珍贵的...材料。”
“材料”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云宸却感到一阵寒意。
“司徒惊鸿,”无名的声音冰冷如铁,“当年你我还是同门时,我曾救过你一命。今日能否...”
“不能。”司徒惊鸿打断他,眼神毫无波澜,“无名师兄,那是私情。而今天的事,关乎国师大计,关乎潜龙阁的未来。私情...不值一提。”
他抬手,身后四名潜龙阁高手无声散开,封住了破庙所有出口。
周厉那边,三名国师府暗卫也呈三角阵型压上。
小小的破庙,顿时被三方势力挤满——云宸与无名背靠墙壁,国师府与潜龙阁虽非同路,却默契地形成了合围之势。
“你们不是一伙的。”云宸突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周厉挑眉:“哦?”
“如果是,你们早就动手了。”云宸缓缓将玉佩收入怀中,这个动作让周厉的眼神一凝,“你们在互相提防。国师府要的是我的血脉和玉佩,潜龙阁要的...是星火计划的残卷。而你们双方,都不希望对方得手。”
司徒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清醒后的云家少主,不简单。”
“过奖。”云宸的手按在剑柄上,“但你们算漏了一点。”
“什么?”周厉眯起眼。
“算漏了...”云宸一字一顿,“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不止是真相和玉佩。”
话音未落,无名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闭眼!”无名大喝。
浓密的黑烟瞬间爆发,充斥整个破庙。那烟中带着刺鼻的气味,不仅遮蔽视线,更能干扰灵力感知!
“雕虫小技!”周厉袖袍一挥,狂风骤起,黑烟被吹散大半。
但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云宸动了。
他没有冲向出口——那里已经被封死。相反,他扑向破庙最深处那尊残破的神像!
“拦住他!”司徒惊鸿最先反应过来,长剑出鞘,一道剑气斩向云宸后心。
无名斜刺里杀出,短刃与剑气碰撞,火花四溅!
“你的对手是我!”无名低吼,二十年压抑的杀气在这一刻完全释放。这个曾经的顶级杀手,即便荒废多年,此刻爆发出的战力依旧令人心惊。
司徒惊鸿被迫回防,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快得只剩残影。
而云宸已冲到神像前。他按照父亲信中暗语所述,伸手按在神像底座第三个莲花瓣上,顺时针旋转三圈,逆时针一圈,再狠狠按下!
“咔哒——”
神像后方的墙壁突然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密室?!”周厉脸色一变,“这破庙里居然有云家布置的密室!”
云宸闪身而入,无名紧随其后。就在无名进入密道的瞬间,他反手掷出三枚银针,精准地射向密道入口上方的石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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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梁断裂,碎石落下,将密道入口封死大半。
“追!”周厉怒喝,一掌劈开碎石,率先冲入密道。司徒惊鸿略一迟疑,也带人跟上。
密道狭窄、潮湿,显然是多年前挖掘的应急通道。云宸在前飞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夜明珠——这也是从神像暗格里取出的。
“前面有岔路!”无名低喝。
“左边!”云宸毫不犹豫。父亲在信中详细描述了这条密道的构造——这是云家二十年前布下的后手之一,连通着城外三个安全点。
身后破风声急速逼近。
“你们逃不掉!”周厉的声音在密道中回荡,带着回音,更显诡异。
突然,云宸停下脚步。
前方没路了——只有一堵石墙。
“死胡同?”无名脸色一变。
云宸却摇头,伸手在墙面上摸索。触手处,墙面冰凉粗糙,但有一块砖石的温度明显不同——更凉,像是...
玉石。
他用力按下。
石墙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小小的石室。室内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乌木盒子。
盒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星火不灭,希望永存。”
“这就是星火计划的...”云宸伸手去取。
“别动!”
周厉和司徒惊鸿几乎同时赶到,两人在狭窄的密道口对峙,谁也不敢先踏入石室——生怕触发什么机关。
石室很小,不过三丈见方。此刻,三方势力在这狭小空间内形成了微妙的对峙:云宸与无名在石台旁,周厉堵在门口左侧,司徒惊鸿在右侧,他们的手下则填满了身后的通道。
“把盒子交出来,”周厉盯着云宸,“我可以保你不死。”
司徒惊鸿淡淡道:“云宸,星火计划的内容关乎天下苍生。把它交给潜龙阁,我们能让它发挥真正的作用。”
无名冷笑:“真正的作用?无非是另一个野心家想要掌控天下的工具罢了。”
“那你呢?”司徒惊鸿反问,“你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又为了什么?”
无名沉默片刻:“我答应过云啸天,只有当他的儿子真正需要时,才能打开这个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宸身上。
他低头看着乌木盒子,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刻字。星火计划...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云宸,”周厉的声音变得危险,“别做傻事。你现在打开盒子,我们三方争夺,你必死无疑。把它交给我,至少...”
“至少怎样?”云宸抬起头,忽然笑了,“至少能多活几天,当你们的实验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厉、司徒惊鸿,最后落在无名脸上:“父亲在信中说,星火计划不是力量,也不是秘密,而是...选择。”
他的手按在盒盖上。
“而今天,我选择——”
盒盖开启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爆发,充斥整个石室!
“小心!”周厉疾退。
司徒惊鸿则眯起眼,试图看清盒中之物。
光渐渐散去。
盒子里没有秘籍,没有宝藏,只有三枚小小的令牌,以及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给打开盒子的人”
云宸取出信,展开。字迹与之前那封相同,但更加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无论你是谁——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局势已危如累卵。星火计划并非称霸之术,而是火种保存之法。三枚令牌,分别可调动云家暗藏的三处力量:商路、情报网、死士。但请谨记:力量越大,责任越重。愿你能用它们,点亮黑暗中的一丝光,而非...燃起焚世之火。云啸天绝笔。”
云宸抬起头,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石室内一片死寂。
周厉的眼神从震惊转为狂喜:“云家的三张暗牌...果然存在!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徒惊鸿则神色复杂:“云啸天...你果然留了后手。”
无名看着云宸,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少主,这三枚令牌一旦现世,天下必将再起波澜。”
云宸将令牌握在手中,感受着冰凉的触感。父亲留给他的,不是复仇的利器,而是...选择的权利。
他可以带着令牌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也可以动用这些力量,查清当年的真相。
或者...做些什么更大的事。
“现在,”云宸缓缓将令牌收入怀中,看向门口的两拨人,“你们还要抢吗?”
周厉狞笑:“当然要。不过...司徒护法,咱们是不是该先解决内部问题?”
司徒惊鸿长剑微抬:“正有此意。”
三方势力,在这狭小的石室中,大战一触即发。
云宸的手按在剑柄上,无名已摆出战斗姿态。
而谁也没注意到,石台下方,一枚小小的水晶正在微微发光——那是云啸天留下的最后一道机关,记录着此刻发生的一切。
星火,已点燃。
接下来,是燎原,还是...熄灭?
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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