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站在老榕树下。
指尖还残留着烟蒂的烫意。
晚晴和晓宇的笑声,像针。
一下,又一下。
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从前的画面。
全是争吵。
全是他的混账话。
那是一个雨夜。
晚晴刚从码头回来。
身上沾着海风的咸腥。
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守业,”她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今天跟王老板谈好了,他愿意赊给我一批货。”
守业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烟圈吐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赊货?”他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还?”
“我慢慢还。”晚晴的声音低下去,“杂货店刚起步,总会好的。”
“好?”守业猛地站起来。
烟头被狠狠摁灭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你天天往码头跑,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就是为了这个好?”
晚晴的脸,唰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我只是谈生意。”
“谈生意?”守业往前一步。
眼神里的猜忌,像刀子。
“谈生意需要笑得那么甜?需要跟他挨那么近?”
“守业!”晚晴拔高了声音。
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浓。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守业的火气,噌地窜上来。
他抬手,指着晚晴的鼻子。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了?”
晚晴看着他。
看着他狰狞的脸。
看着他眼里的不信任。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你够了。”
那天晚上。
晚晴抱着被子,睡在了杂货铺的小阁楼。
守业躺在冰冷的床上。
听着窗外的雨声。
心里的火气,没消。
反而越烧越旺。
他想不通。
想不通晚晴为什么不肯服软。
想不通她为什么非要折腾那个破店。
后来。
这样的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守业,晓宇的学费该交了。”
“交交交!就知道要钱!你开店挣的钱呢?是不是贴给野男人了?”
“守业,隔壁阿婆送了我一把青菜。”
“她凭什么送你?你又给她什么好处了?”
“守业,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有什么好谈的?你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一句句。
一声声。
像一把把锤子。
把晚晴的心,敲得粉碎。
守业想起最后一次争吵。
那天,晚晴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面前。
“守业,”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算了吧。”
守业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敢?”他红着眼,抓起协议书。
撕得粉碎。
“林晚晴,你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晚晴看着满地的纸屑。
眼里,没有泪。
只有一片死寂。
“我早就不想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
转身,牵着晓宇的手。
头也不回地走了。
守业站在空荡荡的屋里。
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
听着母子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以为。
她只是闹脾气。
过几天,就会回来。
可她,再也没回来。
守业站在老榕树下。
晚晴的笑声,还在风里飘。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嵌进肉里。
渗出血丝。
疼。
比烟蒂烫的疼。
更疼。
是他的猜忌。
像一张网。
把晚晴困得喘不过气。
是他的低情商。
像一把刀。
把两个人的情分,割得干干净净。
是他。
亲手摧毁了一切。
摧毁了那个曾经充满笑声的家。
摧毁了晚晴眼里的光。
摧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
守业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蹲下身。
把头埋进膝盖。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像一只受伤的兽。
在热闹的码头边。
在榕树的树荫下。
独自舔舐着,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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