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牵着晓宇的手。
指尖的温度是热的。
是儿子掌心焐出来的温度,烫得她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海坛岛的妈祖诞,闹疯了。
锣鼓敲得震天响。
唢呐声尖着嗓子往上蹿。
孩子们的笑闹声,裹着海风,往人耳朵里钻。
南屿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踩高跷的汉子,脸上涂着青面獠牙的油彩。
三尺高的木跷,像是长在腿上。
鼓点一响,他们扭腰,摆胯,劈叉,旋转。
围观的人潮,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叫好声。
舞龙队来了。
金鳞龙身,裹着亮闪闪的绸缎。
龙头上的龙须,甩得虎虎生风。
掌珠人一声吆喝,龙头猛地一抬。
哗——
彩纸漫天飞。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
落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鼻尖上。
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妈妈!妈妈你看!”
晓宇踮着脚尖蹦。
手里的糖葫芦,红得透亮。
糖衣裹着山楂,在日头下晃出亮晶晶的光。
他咬了一大口。
甜津津的滋味,漫过舌尖。
糖渣沾在嘴角,像两撇小小的胡子。
晚晴弯下腰。
掏出帕子。
指尖轻轻蹭过儿子软乎乎的脸颊。
帕子是棉布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慢点吃。”
她笑。
声音软得像棉花。
晓宇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喊:“龙吐花啦!好漂亮!”
晚晴抬头。
看向舞龙队。
看向漫天飞舞的彩纸。
看向周围笑成一团的街坊邻居。
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
米白色的棉布,领口绣着细碎的蓝花。
是隔壁阿婆帮着缝的,针脚细密,贴在身上舒服极了。
头发松松挽成髻。
发髻上,别着一支贝壳簪子。
是晓宇昨天在沙滩上捡的。
贝壳被海水磨得光滑圆润,泛着淡淡的珠光。
海风一吹,簪子上的流苏晃啊晃。
裙摆也跟着飘。
像一只展翅的白蝴蝶。
阳光落在她脸上。
暖融融的。
把她眼角浅浅的笑纹,都染成了金色。
那笑容,亮堂堂的。
没有半分愁云。
没有半分怨怼。
是打从心底里漾出来的。
是实打实的,快活。
晓宇跑累了。
扑进她怀里。
小脑袋埋在她颈窝。
奶声奶气地蹭:“妈妈,今天真好。”
晚晴抱住他。
下巴抵着儿子柔软的发顶。
鼻尖萦绕着味道。
有海风的咸腥。
有糖画的甜香。
有街边鱼丸摊子飘来的鲜味儿。
她低头。
在儿子发顶,轻轻亲了一口。
“是啊。”
她笑着应声。
声音里裹着笑意,裹着满足。
“真好。”
她抬手。
替儿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戏台。
闽剧的唱腔,咿咿呀呀。
调子婉转,听得人心里熨帖。
她没看见。
巷子口。
那棵老榕树下。
守业的身影,僵着。
她没听见。
烟卷燃了半截。
烟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青石板上。
碎成一片白。
她的世界里。
只有锣鼓声。
只有儿子的笑声。
只有这满岛的,热闹与快活。
她的笑容,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艳得晃眼。
艳得,让远处的人,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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