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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骨

我被国师指认为灾星转世的那天，父皇当众割下我一块肉：“用公主的血肉祭天，可保我朝百年太平。”

十年后敌国铁骑踏破皇城，新帝捏着我的下巴轻笑：“听说公主的血肉能延年益寿？”

我拔出他腰间的匕首，再次割下同一位置的肉：“陛下，这次的保质期只有一天。”

看着他惊愕的表情，我舔掉刀锋上的血：“因为当年祭天用的，是国师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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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殿前，汉白玉阶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某种更沉的腥气。

我跪在祭坛冰冷的高台上，繁复的宫装下摆浸了一滩深色。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文武百官，后宫嫔妃，我的兄弟姐妹，每一张脸都模糊在逆光里，又清晰得刻着同样的东西：恐惧，还有迫不及待的轻松。国师的声音像铜钹摩擦，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广场上：“……七公主乃天狼灾星转世，戾气侵染国运，致旱魃横行，边关不宁……”

我的目光掠过他抖动的山羊须，落在最高处那抹明黄身影上。我的父皇。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裂了缝的祭器。

国师话音落下，父皇一步步走下御座，鎏金长剑出鞘的声音刮着每个人的耳膜。他在我面前站定，龙涎香盖不住剑的铁锈味。“宁安，”他开口，唤我的封号，声音里没有一丝波纹，“为国为民，莫怨父皇。”

剑尖抵上我的左臂，冰凉，随即是撕裂的灼痛。我没有闭眼，看着那片血肉离开我的身体，落在金盘里，鲜红刺目。欢呼声骤然炸响，淹没了我齿缝间逸出的冷气。祭天，祈福，保百年太平。多划算。

十年。

十年足够皇城的朱漆剥落，足够边关的烽火吞掉“百年太平”的梦呓。也足够一个被遗弃的公主，在冷宫和藏书阁的灰尘里，捡起一些被刻意掩埋的碎片。比如，国师当年那个“意外夭折”的幼子，左臂同样位置，有一块殷红的胎记。

铁蹄声撞碎宫门的那一刻，我在偏殿阴暗处，擦着一盏铜灯。嘶喊、哭泣、兵刃交击、琉璃破碎……汇成王朝末日的挽歌。最后，沉重的靴声停在我门前。

门被踹开，光涌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玄甲覆着边塞的风尘。新帝，曾经的敌国元帅。他走近，带着血腥气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他的眼睛很亮，有种审视战利品的锐利，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宁安公主，”他语调缓慢，像在品尝这个名字，“久仰。听说你的血肉，能延年益寿，保江山永固？”

殿外的喧嚣渐渐低了，变成胜利者肆意的狂欢和零星的垂死呜咽。我看着他眼底那点属于征服者的、对神秘传闻的兴趣，忽然也笑了。

电光石火间，我抽出他腰间未扣紧的匕首。寒光一闪，熟悉的、更剧烈的痛楚从左臂传来——同一个位置，十年前旧疤之上。新割下的皮肉薄薄一片，落在积灰的地砖上，几乎无声。

他愣住了，捏着我下巴的手松开，惊愕凝固在脸上。

我抬起淌血的手臂，将染血的匕首锋刃凑近唇边，舌尖缓缓舔过那抹温热咸腥。然后，我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轻声开口，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钻进他的耳朵：

“陛下，这次的‘功效’，保质期只有一天。”

他瞳孔骤缩。

我凑近些，压下喉间翻涌的铁锈气，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气音，补上最后一句：

“因为当年祭天用的那块肉……是国师和他胞妹私通，生下的那个儿子。”

他脸上的表情，那混合着震惊、悚然和瞬间了然的空白，比当年祭坛下的万众欢呼，更能熨帖我骨缝里积压十年的冰碴。

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我后退一步，倚着冰冷的殿柱，看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洼，和十年前的痕迹，隔着时光，无声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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