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双魂共存
内容提要:
小白狐醒来,左眼竖瞳与右眼正常瞳并存,可自由切换严芯/灵狐意识,她对我说:“我既是严芯善魂,也是她女儿魂魄容器。”
正文:
我守在小白狐身边,掌心的冷汗几乎要浸湿她的衣角。就在十分钟前,驱邪绳断裂的白光几乎灼瞎我的眼睛——那绳子是三年前在青城山求来的,老道长说它能锁百邪,却没说过断裂时会有这么烈的光。我甚至能清晰回忆起绳子崩开的瞬间,每一缕红绳纤维都在白光中化为齑粉,像被无形的手撕碎的绸缎。千面人化在我脚边的血水还没干透,腥甜混着铁锈味,顺着石缝渗进古堡的地基,黏在鞋底,走一步都能听见“吱呀”的黏连声。
小白狐就躺在我面前的石台上。这石台是之前用来摆放祭品的,边缘还刻着模糊的符文,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我跪坐在台边,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碰,怕一碰她就碎了。她的皮肤凉得像深秋的井水,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暖意的凉,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死寂的凉。嘴角的血丝已经凝固成暗红,像宣纸上晕开的残墨,我用袖口去擦,布料蹭过她唇瓣时,她的睫毛突然颤了颤——不是梦呓的轻颤,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剧烈地抖动起来。
“别碰……”她突然哼出半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尖锐的疼。
我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下的电流感——不是静电,是更细密、更执拗的震颤,像有无数只萤火虫在她血管里飞。低头看她的手腕,驱邪绳断裂的地方果然在发光。不是绳子本身的光,是从她皮肉里透出来的,淡金色的光点像挣脱了束缚的星子,绕着她的脉门盘旋,每转一圈,光芒就亮一分,直到最后“嗡”的一声轻响,全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只留下浅浅的金痕,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器灵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是之前在密室里说的那句:“双魂为‘合’,可暂代驾驭。”当时我以为是说我和小白狐,现在看着她手腕上的金痕,后颈的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双魂,难道是她体内的?
“唔……”
小白狐的睫毛又颤了,这次幅度更大,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我赶紧俯下身,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小白狐?能听见吗?是我。”她的呼吸还是很弱,但比刚才匀了些,胸腔起伏时,石台上的灰尘会簌簌往下掉。古堡的震动还没停,头顶的裂痕又宽了半指,一块碎砖“啪嗒”砸在我身后,惊得我心脏漏跳一拍。
她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瞬间。
左眼先睁开的。瞳孔不是我熟悉的、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似的圆瞳,是竖的,细得像针,边缘泛着浅金色的流光,正一缩一缩地盯着我。那眼神太陌生了——冷,带着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我吓得差点往后退,手指却先一步摸到了她的右眼。
右眼也睁开了。还是原来的杏眼,瞳孔圆滚滚的,眼尾红得像哭过,水汽氤氲,满满都是迷茫和恐惧。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大鱼”,却发不出声音。
一只眼睛是妖异的竖瞳,一只眼睛是纯粹的圆瞳。两种灵魂,像被硬生生塞进了同一个躯壳,在她苍白的脸上撕扯出诡异的和谐。
“你……”我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她没看我,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眼。竖瞳里的金光突然乱了,像被惊扰的鱼群,猛地散开又聚拢。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抽搐,不是剧烈的抖动,是一下一下、带着痛感的痉挛,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呃……”她闷哼一声,左眼的竖瞳骤然扩张,浅金色像潮水般退去,几息之间就变回了圆瞳,只是眼底还飘着几缕没散尽的金芒,像揉碎的金箔。
“大鱼……”她终于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我熟悉的、带着点糯叽叽的调子,“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噩梦过去了。”我赶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在出汗,“你刚才晕倒了,还记得发生什么吗?千面人……”
“千面人化成水了。”她打断我,眼神空茫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金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绳子……断了。”她突然捂住头,指节用力到发白,“头好疼……大鱼,我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说什么?”我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让我别放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石台上,“另一个让我跟她走……说……说这里不是我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的左眼突然又变了!
竖瞳重新凝起来,比刚才更清晰,浅金色的光直接漫到了眼白里,连带着她的嘴角也往上挑了挑——那是个很淡的笑,却透着我见过的、属于严芯的那种嘲讽。不是小白狐会有的表情,太沧桑,太疲惫,像背负了数百年的重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诡悬录请大家收藏:()诡悬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别装了,小狐狸。”她开口,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不是沙哑,是像被烟熏过的、中年女性的嗓音,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你以为封印解除,我就会消失?”
我猛地站起来,挡在石台前,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降魔抓不在,刚才小白狐晕倒时,我怕它硌着她,放在了旁边的祭桌上。现在祭桌离我三步远,而“小白狐”已经抬起了手,指尖快碰到我的胳膊了。
“别紧张,大鱼。”她的指尖碰到我胳膊时,我打了个寒颤——太凉了,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戾气,反而有种……认命的无力感,“或者,我该叫你……博宇?”
“博宇”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我心口。数百年了,除了器灵,没人再叫过这个名字。我以为这个名字早就跟着岳家堡的灰烬一起埋了,却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冒出来,带着青城山的风、岳家堡的雪,还有……那碗没喝完的桂花酒的味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灵狐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就在这里。”“小白狐”闭上眼,再睁开时,左眼的竖瞳又没了,变回了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大鱼,我在……”她抽噎着,声音又软了回去,“她没有消失,她就在我身体里……我们……我们好像变成一个人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我手背上,滚烫的:“我能感觉到她的记忆……大鱼,你知道吗?她女儿死的时候才三岁,发着高烧,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喊‘娘’,声音越来越小……”她突然捂住胸口,疼得弯下腰,“还有……还有博宇……她说博宇答应要带她走的,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别说了!”我打断她,心脏像被揉成了一团。数百年前的事,我不想让小白狐知道,更不想让她替严芯疼。
“但她不想伤害我。”小白狐抬起头,左眼的竖瞳又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刚才是她推开了严芯的恶魂,是她让我握住降魔抓……”这次转换更快,竖瞳完全取代了圆瞳,声音又沉了下去,“她说,她不想再做复仇的工具了。”
我看着她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突然明白了器灵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我和小白狐的双魂,是她体内的——严芯的善魂,和灵狐的意识。驱邪绳断的时候,封印裂开了缝隙,这两个灵魂没像预料中那样互相吞噬,反而缠在了一起,像两股拧成绳的线。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你现在既是严芯的善魂,也是灵狐?”
“小白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左眼的竖瞳里是严芯的沧桑,右眼的圆瞳里是灵狐的迷茫,两种眼神在她脸上交织,却奇异地让人觉得……本该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头,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像是两个调子叠在一起,又沙又软:
“不。我既是严芯善魂,也是她女儿魂魄的容器。”
“轰——”
头顶又掉下来一块砖,砸在石台上,碎成了渣。我却没听见声音,满脑子都是“女儿魂魄容器”几个字。严芯的残魂在密室里说过,她女儿中了噬魂咒,“魂魄正在一点点消散”,当时她的声音是抖的,我以为那是绝望,现在才明白,那是……庆幸?
“严芯的女儿,当年并没有完全死去?”我往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点,“她把女儿的魂魄抽离出来,藏在了你的身体里?”
“小白狐”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这次流得很慢,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我手背上,冰凉的。她的声音完全变成了严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一场:“是。红链的人杀进岳家堡那天,雪下得有三尺厚,我抱着灵珑躲在柴房里,她的魂已经散了一半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不是抽搐,是回忆带来的、生理性的颤抖:“噬魂咒是散魂的,我没办法……只能用禁术,把她剩下的一魂一魄抽出来,封进旁边草堆里刚出生的灵狐崽体内……那崽崽刚睁开眼,毛是白的,跟灵珑小时候穿的棉袄一样……”
“那只灵狐崽……”我的声音也抖了,“就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她睁开眼,左眼的金光大得吓人,几乎要溢出来,“灵狐的意识是后来长出来的,像一张白纸。灵珑的魂魄就像种子,藏在纸下面,严芯的恶魂想把这颗种子挖出来献祭,唤醒七金牌……”她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软了,“而我——严芯的善魂,一直在守着这颗种子。”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驱邪绳断了,严芯的恶魂没立刻出来——她在等这颗“种子”成熟。小白狐长到十八岁,魂魄足够强韧,正好可以做献祭的容器。而严芯的善魂,四百年了,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压制恶魂,保护这颗种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诡悬录请大家收藏:()诡悬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现在你们三个……严芯善魂、灵狐意识、灵珑的残魂,都在这个身体里?”
“小白狐”点点头,左眼的竖瞳和右眼的圆瞳慢慢重合,金芒淡下去,只剩下干净的黑色。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动作是小白狐的,带着点笨拙的可爱,但眼神里多了些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迷茫,是清醒,是……决心。
“大鱼,我们得去祭坛。”她突然站起来,石台上的灰尘被她带起,迷了我的眼,“七金牌的能量还在召唤恶魂,她肯定在祭坛等我们。”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乱,刚才挣扎时扯掉了一根发带,碎发贴在脸颊上,沾着泪痕。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青城山崖边的迎客松,明明风一吹就晃,却就是不倒。
“你现在能行吗?”我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回暖了,“你的身体……”
“没事。”她摇摇头,往祭桌那边走,拿起降魔抓递给我,“器灵说‘双魂为合,可暂代驾驭’,现在我们三个算‘合’吗?”
降魔抓的铁爪碰到我手心时,突然“嗡”地响了一声,符文亮了下红光,又暗了。我摇摇头:“还不行。你们的力量没融好。”
“那你先拿着。”她把降魔抓塞进我手里,自己转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裙摆上沾着千面人的血水,已经干成了暗红的污渍,“走吧,去祭坛。”
她走在前面,脚步有点虚,但很稳。古堡的震动还在继续,头顶的裂痕已经能看见外面的月亮了,惨白的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霜。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三年前在青城山,她从树洞里掉下来,砸在我脚边,毛都炸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她不是兔子了。她是藏着种子的灵狐,是守着希望的善魂,是……要去了结几百年恩怨的灵珑。
我握紧降魔抓,快步跟上她。她感觉到了,回头冲我笑了笑,还是小白狐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却比以前亮了十倍,像落满了星星。
“大鱼,”她伸手牵住我的手,这次她的手心是暖的,干的,带着点细汗,“别怕。”
我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疼。
怕?我早就不怕了。数百年前没怕过红链的刀,现在更不会怕什么祭坛。只是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我们穿过摇晃的走廊,烛光在墙上投下我们交叠的影子,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蝶。
喜欢诡悬录请大家收藏:()诡悬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