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站着做什么?她轻轻推了推我,帮我解了这霞帔吧,重得很。
我这才回过神,笨手笨脚地帮她解下霞帔、外褂。嫁衣层层叠叠,系带繁复,我解得满头大汗,她却只是安静坐着,任由我摆布,偶尔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当最后一件中衣脱下,她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红色绸衣时,烛光晕染,勾勒出朦胧的剪影。她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微微侧过身去,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我吹熄了远处灯烛,只留床头一对龙凤喜烛长明。
锦帐徐徐落下,隔出一方温暖而私密的天地。
红烛静静滴泪,将帐上绣着的交颈鸳鸯映得活了一般,也将彼此眼中映照的情意,烘得愈发炽热而清晰。
生涩的探寻,温存的贴近,急促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暖融的雾。嫁衣与喜服不知何时滑落榻边,叠作一团云锦。
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俱是轻轻一颤。她忽地攥紧了我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将脸埋入我肩头。我停住,低头吻了吻她微湿的眼角,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那声音低哑,是自己都未觉察的温柔。
紧绷的弦渐渐松弛,陌生的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她终于松开紧咬的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很快又碎在交织的呼吸里。她生涩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攀着我的臂膀,仿佛在无边潮汐中,寻到唯一的凭依。
烛焰摇曳,帐影也随之晃动,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那些江湖的风雨、沉重的使命、暗处的机锋,在这一方小小的、被喜烛照亮的天地里,都悄然远遁了。世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紧贴的心跳,交融的体温,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仿佛有什么在这一夜悄然蜕变,沉淀。
红烛燃至根部,火光渐微。我们相拥而眠,她枕在我臂弯里,长发如墨流淌,睡得宁静。我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沉实的情感所充盈。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独行的周安,或是化名的唐明。
我是她的夫君。
而我们的路,还很长。
**苦短,红烛渐残,但人间情长。
成婚后的日子,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江南水墨画卷,每一笔都染着暖意,每一处晕染都透着安宁。
我似乎真正懂得了何为“成家”。这份体悟并非源于形貌,而是心内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与丰盈。从前孑然一身,江湖来去,生死皆可掷于度外;如今推开门,总有一盏灯亮着,一碗温热的羹汤候着。那光,那暖意,那声轻柔的问候,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绊,亦成了肩上最踏实的责任。
如烟也似有不同。
往日的她,纵然对亲近之人温和,骨子里仍带着冷焰宗功法赋予的清冽,如雪巅青莲,美则美矣,却遥不可触。自成婚那夜后,那层微寒的薄霜,便在她眉眼间无声消融了。她依旧言语不多,但眸中时常流转着温软的波光,唇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多了,偶尔与我目光相触,会倏地垂下眼帘,耳际微红,那欲说还休的羞意,胜过千言万语。
她会在我晨起练剑时,静静坐于廊下,膝上摊着未完工的刺绣,不再是繁复的符纹,而是寻常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开,针脚细密匀停,一针一线,缝进无声的心意。
她会在我们商议正事时,悄然送来清茶细点,轻声提醒一句“莫要太过劳神”,便静静退开,体贴得不留痕迹。
她更会在夜深人静时,偎在我身旁,断断续续说起年幼时的琐事,那些我曾知晓轮廓,却未曾触摸细节的过往。
“约莫五岁那年,爹爹头一次带我去观前街看灯,”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软,“人山人海,我个子矮,什么也瞧不见,急得直掉泪。爹爹便笑着将我举起来,放在他肩头。那是我头一回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人间,满街灯火像是流淌的金河,冰糖葫芦亮晶晶的,红得透光……后来不知怎的睡着了,醒来已在归家的马车上,身上裹着爹爹的披风。”
“岁生辰,娘亲给了我一对玉镯,说是外祖母留下的。我欢喜得什么似的,日日戴着,有一日跑得急了,在石阶上磕了一下,碎了一只。我吓坏了,偷偷把碎片藏起,夜里做梦都在哭。娘亲发觉后,并未责我,只摸着我的头说:‘镯子碎了不妨事,囡囡没伤着就好。’她把另一只也收了起来,说等我将来出嫁时,再寻巧匠修补成一对,传下去。”
她娓娓地说,我静静地听。这些琐碎而温暖的旧日光阴,在她平缓的叙述里,渐渐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慕容芷——不只是冷焰宗的如烟,不只是我的妻子,更是一个在父母疼爱中长大、有着寻常女儿家悲喜的江南姑娘。
我从前也知晓她的经历,但成了亲,心底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她爱吃什么点心,是否惧怕雷鸣,儿时最亲密的玩伴是谁,第一次握住剑柄时是何种心情……我想知晓她生命里每一寸时光的纹路,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她完完整整地拥入我的生命,再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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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诡盗之王请大家收藏:()诡盗之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段时日,确是无忧。
无需时刻警惕暗处的锋芒,不必算计每一步的得失,暂且卸下了那些沉重的担子。白日里,我们或在园中漫步,看海棠谢了,芍药又开;或一同研习功法,我教她御剑初诀,她为我演示寒冰之力的精妙;偶尔也换了寻常衣裳,去市井 间走一走,听一段糯软的评弹,买几样热气腾腾的点心,宛若世间最平凡的夫妻。
入夜,红帐内烛影轻摇。她会为我抚琴,普通的七弦古琴,琴音泠泠,如清泉漱石。我会为她念些前人的词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她听得入神,长睫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影。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坐在窗下,看夜色里星河低垂,听远处隐约的更鼓。她的手在我掌心,温度微凉,却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然而,时光终究不肯为谁稍驻。
转眼,已是四月廿五。
动身之期,终究迫近了。
丹辰子与陆九幽皆是德高望重的长者,性情沉静,虽知我们新婚,却从未出言催促,只是每日如常静修,仿佛在耐心等待我们自行将状态调整至佳境。
但张三顺便不同了。
这老道自那日喜宴后,瞧我的眼神便总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动不动就要捋着胡须调侃两句。
“唐小子,哦不,如今该称一声唐相公了,”这日午后,他在回廊撞见我,挤眉弄眼道,“瞧你这几日,眼角眉梢都是春风,走路都带着飘。可怜老道我,一把年纪,还得在这儿干等着。年轻人,须知‘**苦短日高起’,可也别忘了‘任重道远须策马’啊!咱们这行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被他臊得耳根发热,只得拱手道:“张前辈说笑了,一切但凭安排。”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玩笑,玩笑!见你们小夫妻这般恩爱,老道我也高兴。只是大事在前,温柔乡虽好,却也莫要耽搁太久。”
我正色点头:“晚辈明白。”
回到房中,如烟正在收拾行装。她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又检视着随身丹药、符箓。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我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她微微一顿,随即放松地靠入我怀中,轻声道:“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张道长……又来催了?”
“嗯,”我将下巴轻搁在她发顶,嗅着淡淡的馨香,“前辈们都在等我们。”
她沉默片刻,转过身来,仰脸看我,眸中清亮如水:“那便出发吧。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心中那片因离别在即而生的淡淡怅惘,被这句话熨得无比平整。
“好,”我点头,“我们一起去。”
窗外,四月的风吹过庭院,带来草木生长的清新气息。前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风雨莫测,但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
从此,便是两人携手,共赴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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