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逃的黑色洪流,正在吞噬东南方向的地平线。
奥克们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那些扭曲的绿色面孔上,第一次统一了表情——恐惧。
它们丢下武器,丢下伤员,丢下一切可能减缓速度的累赘,只为了在那道墨绿色的死神追上之前,逃出这片被血浸透的炼狱。
战车民的残兵混杂其中。
他们的战车早已抛弃,战马也大多倒毙。
此刻他们只能用两条腿狂奔,与那些他们曾经鄙视的奥克并肩逃亡——甚至落在奥克后面。
一个战车民被身后的奥克推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迎来更多的脚掌踏过他的脊背、头颅、四肢。
他的惨叫淹没在无数脚步声中,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没有人回头看。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
这是溃逃者唯一的念头。
然后——
最前面的奥克,突然停下了。
它们停得太突然,以至于后面的奥克来不及刹车,一个接一个撞上前面的同类。
连锁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从溃逃的洪流最前端,一直蔓延到数里之外。
“为什么停下?!”
“继续跑!会被追上的!”
“让开!让我过去!”
咒骂声、推搡声、厮打声骤然爆发。
但最前面的奥克没有回应。
它们只是呆呆地站着,望着前方——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展开的、比恐惧更恐惧的景象。
那里,旌旗蔽空。
不是一面。
不是十面。
是成百上千面银黑相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旗帜上绣着的不是洛希尔人的白色骏马,而是刚铎的白树——七颗星辰环绕着繁花满枝的圣树,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旗帜下方,是墙。
不是城墙,是人墙。
由两万名士兵组成的、钢铁与血肉铸就的、绵延数里的钢铁长城。
最前排是重装步兵,三层高的盾墙如同鱼鳞般层层叠叠,每一面盾牌上都镶嵌着银色的星辰。
盾牌后面,是密如森林的长矛,矛尖斜指向天,在风中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等待的颤抖。
等待着——杀戮。
盾墙后方,是弓箭手。
数千张弓已经拉满,箭矢指向溃逃而来的黑色洪流。
那些箭簇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如同数千只死神的眼睛。
再后方,是骑兵。
重装骑兵披挂着与步兵同样精良的铠甲,战马也披着锁甲,只露出眼睛和四肢。
他们的长矛斜指向天,旗帜在他们头顶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移动的银色森林。
旗帜最密集的地方,一名骑将勒马而立。
他的铠甲与普通士兵不同——银色的底板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肩甲铸成展翅的雄鹰,头盔顶端是一簇白色的马鬃。
他的面容方正如刀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道正在溃逃的黑色洪流。
希尔杜尔。
刚铎东方军团统帅,埃雅尼尔陛下最信任的将领之一,被士兵们称为铁壁的男人。
他的身后,是两万东方军团——刚铎最精锐、最训练有素、最从不言败的军队。
他的面前,是溃逃的安格玛残军。
那些奥克停下了。
它们呆呆地望着那道钢铁长城,望着那些银色的旗帜,望着那些冰冷的矛尖——它们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绝望。
不是对死亡的绝望。
是对无处可逃的绝望。
希尔杜尔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绿色面孔,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战车民,扫过那些还在互相践踏的溃逃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冷漠。如同一个屠夫,望着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包裹在银色的铁手套中,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身后,传令官的号角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那是全军列阵的命令。
钢铁长城开始移动。
不是冲锋,是推进。
前排的重装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
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被精确控制,长矛与长矛之间的距离被精确调整。
每一排士兵的步幅完全一致,每一次踏下都发出同一个声音:
轰。
轰。
轰。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擂在心脏上的战鼓,每一下都让溃逃的奥克们更加绝望。
它们试图转身,试图重新向沙巴德方向逃跑——却发现来路已经被洛希尔骠骑封死。
它们试图向两侧突围——却发现刚铎的骑兵已经迂回包抄,正在缓缓收紧包围圈。
它们试图在原地列阵抵抗——却发现它们早已溃不成军,连最基本的阵型都无法维持。
无处可逃。
无路可走。
只能——等死。
希尔杜尔的右手,终于挥下。
“刚铎!!!”
两万个喉咙同时爆发的怒吼,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刚铎!!!”
钢铁长城开始加速。
重装步兵的步伐从慢走到快走,从快到跑,从跑到——冲锋!
盾墙依然严密,长矛依然整齐,但那不再是防守的阵型,而是杀戮的阵型!
第一排重装步兵撞入溃逃的奥克群,如同钢铁的巨浪拍击沙滩!
长矛刺穿一个又一个绿色的躯体,盾牌砸碎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面孔!
那些奥克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就被撞倒、踏碎、碾成肉泥!
第二排步兵紧随其后,他们的长矛从第一排的缝隙中刺出,将那些试图反击的敌人精准点杀!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钢铁长城一层层碾压过去,每一层都在收割生命,每一层都在向前推进,每一层都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撕开更深的伤口!
这不再是战斗。
是屠杀。
一个奥克督军试图集结身边的同类抵抗,它挥刀砍向最近的重装步兵——那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步兵的反击却贯穿了它的胸膛,将它钉死在原地。
一群战车民试图用仅存的弓箭还击,他们的箭矢射在刚铎的盾墙上,如同射在铁壁上,纷纷弹开。
刚铎的弓箭手用一轮齐射回应,将那群战车民全部钉在地上。
一个食人妖——那是在溃逃中幸存下来的最后一头——疯狂地挥舞着巨槌,砸向刚铎的盾墙。
三个步兵被砸飞,盾墙出现了一道缺口。
但下一秒,至少十柄长矛同时刺入食人妖的身体,将它刺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筛子。
缺口瞬间被后面的步兵填补,仿佛从未出现过。
希尔杜尔驻马而立,冷冷地望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正在被屠杀的溃逃者,望向远处沙巴德的城墙,望向城墙上那些正在欢呼的身影,望向城外那些正在休整的洛希尔骠骑。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大概不是笑。
但也不是不笑。
战场上,钢铁长城依然在推进。
依然在屠杀。
依然在将那些溃逃的黑色洪流,彻底碾成齑粉。
血,流成了河。
尸体,堆成了山。
而刚铎的旗帜,在血雾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