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75章 绝境狂澜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滑向血色黄昏。

沙巴德已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流淌着鲜血与死亡的熔炉。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杀戮，每一声喘息都混杂着血腥。

城墙的概念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犬牙交错的战线和无数个以废墟、尸堆、燃烧的房屋为依托的血肉磨盘。

奥克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不计伤亡，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向前推进。

黑暗祭祀的吟唱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不断为这些奴仆注入狂暴的力量，甚至让倒下的尸体在短时间内抽搐着站起，化为更低等的亡灵炮灰。

投石机抛射的巨石和燃烧弹，几乎不间断地砸落，进一步摧残着这座城市的骨骼，点燃所有能燃烧的东西。

浓烟遮蔽了天空，让白昼也如同晦暗的黄昏。

然而，沙巴德依然在抵抗。

那抵抗是破碎的，是濒死的，却如同野火燎原后的草根，依旧顽强。

最大的变化，在于防线上的面孔。

阿塞丹的守军与刚铎的先遣队已经彻底不分彼此。

一个天鹅骑士用肩膀顶住即将崩塌的木梁，身后一名断臂的阿塞丹老兵用仅存的手奋力将长矛刺出，捅翻一个试图偷袭的奥克；一名伊希利恩游骑用弯刀格开砍向平民的武器，旁边的平民立刻用草叉狠狠捅进奥克的后腰；卡伦贝尔战士狂野的战吼和阿塞丹人嘶哑的为了女王的呐喊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共享着同一片地狱，也共享着同一份微弱的希望。

塞拉女王的旗帜，是这地狱中唯一的光源，指引着所有人为同一个目标——活下去，守住这里——而战斗。

就在战局陷入最残酷的消耗与僵持之际，一名浑身散发着座狼腥臊气、脸上带着新鲜爪痕的奥克狼骑兵首领，驱策着气喘吁吁的座狼，踉跄着穿过混乱的军阵，冲到九戒灵伫立的高坡之下。

他几乎是从座狼背上滚落，匍匐在地，用混合着恐惧与急切的粗嘎声音喊道：

“伟大的主人！安格玛与死亡的主宰！南方……五十里外！斥候发现刚铎主力大军！铺天盖地，烟尘蔽日！他们……他们来得太快了！”

这个消息，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了原本就肃杀的气氛中。

巫王那覆面盔下的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两道冰河在深处流动。他缓缓转动视线，从远处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有旗帜飘扬、有呐喊传出的沙巴德废墟，移向南方隐约的地平线方向。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埃雅努尔……看来他的救美之心，比我们预想的更急切。” 巫王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他。”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沙巴德，那冰冷的意念中透出决断：“传令！所有军团，不计代价，全力猛攻沙巴德！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那座破城里，再无一个活物站立！把那面碍眼的旗子，给我扯下来，踩进泥里！”

绝对的意志如同寒潮席卷，下方奥克大军中的黑暗祭祀们身体同时一震，吟唱声陡然变得尖锐疯狂，更加浓郁的暗红色灵光笼罩了整个前线奥克。

本就狂暴的攻势，瞬间提升到了不顾一切、歇斯底里的程度。

紧接着，巫王微微侧首，对着身旁四道散发着不同特质腐朽气息的戒灵，下达了另一道命令：“你们四个，带上所有还能快速机动的座狼骑兵，立刻出发！绕开正面战场，从东侧荒野迂回，截击刚铎主力前锋！不必求全歼，但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惊喜。拖延他们的速度，制造混乱，我要沙巴德陷落的消息，和他们前锋遭遇重创的噩耗，同时传到埃雅努尔耳中！”

“遵命，主人！” 四名戒灵的意念传来阴冷而兴奋的波动。

他们座下的梦魇兽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随即调转方向，如同四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阴影，带着大批接到命令、开始集结的座狼骑兵，脱离主阵，向着东南方向狂飙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巫王再次将目光投向沙巴德。随着他的意志贯彻，战场的态势骤然恶化到了极点。

沙巴德承受的压力，在原本就恐怖的基础上，再次陡增！

“为了主人！杀光他们！！！” 奥克督军们挥舞着沾满血污的武器，用尽力气嘶吼，驱赶着士兵发起前所未有的疯狂冲锋。

奥克们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红着眼睛，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甚至不再刻意躲避守军的攻击，而是用身体去冲撞防线，用牙齿去撕咬，只求在死前能拉一个垫背。

食人妖被鞭打着冲向最坚固的支撑点，用身体和巨棒硬撼守军的阵型。

黑暗祭祀集中魔力，召唤出大范围腐蚀性的黑雾，或者直接在守军密集处引发小范围的亡灵复苏，从内部制造混乱。

投石机的攻击也变得更加密集和精准，重点打击那些还有刚铎精锐集结的地段。

沙巴德城内，刚刚因为并肩作战而勉强维持的防线，在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加强的疯狂冲击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处由天鹅骑士和少量阿塞丹士兵共同扼守的重要路口，在食人妖的连续撞击和奥克不计伤亡的冲锋下，盾墙出现了裂缝。

一名天鹅骑士被食人妖的巨棒扫中，即使有板甲保护，也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阵线瞬间出现缺口。

奥克狂吼着涌入，眼看就要将这段防线撕裂。

“堵住！不能退！” 一名满脸血污、看不出年纪的阿塞丹军官嘶声怒吼，带着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士兵，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扑向缺口，用血肉之躯延缓了奥克涌入的速度，为身后的天鹅骑士重新组织防御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代价是，他和他的士兵，瞬间被黑色的刀矛淹没。

另一段由哈涅尔和卡伦贝尔战士守卫的缺口，压力也急剧增加。

奥克如同自杀般涌上，即使被弯刀砍倒，后面的也会踩着尸体继续冲锋。

改良复合弓的射手们箭囊迅速见底，不得不拔出弯刀加入近战。

哈涅尔的长剑已经砍出了数个缺口，手臂因持续格挡重击而酸麻。

摩根的钢剑挥舞如风，但脚下堆积的尸体也阻碍了他的移动。

防线在步步后退，退向内城更狭窄的街道。

塞拉所在的塔楼附近也遭到了重点关照。

数块燃烧的巨石砸在周围，引燃了本就脆弱的木结构，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

一名阿塞丹骑士将王旗插在石缝中，用身躯挡在塞拉面前，挥舞战斧劈开飞来的流矢和碎石。

塞拉紧握长剑，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她看着下方处处告急的战线，看着那些在绝境中依旧死战不退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与同样巨大的力量。

“刚铎的兄弟！阿塞丹的勇士！” 她不顾呛人的烟雾，用尽力气向周围还能听到她声音的人呼喊，“坚持住！我们的主力就在南方！为了脚下最后的土地，为了身后的亲人，为了……不辜负所有倒下的英魂！死战到底！！”

她的声音在爆炸和喊杀声中显得微弱，但主力就在南方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许多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眼中重新闪过一丝光亮。

死战到底！

这四个字，成了沙巴德废墟中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信念。

阿塞丹人与刚铎人背靠着背，用残破的武器，用疲惫的身躯，用最后的意志，与淹没而来的黑色狂潮，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搏杀。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防线在压缩，但抵抗的火焰，在彻底熄灭之前，依旧在倔强地燃烧，试图照亮这片即将被永恒黑暗吞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