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68章 最后的冲锋

沙巴德已不再是城，而是一座燃烧的、流淌着鲜血和碎肉的巨大坟墓。

城墙早已名存实亡。

曾经连绵的垛口只剩下犬牙交错的断壁残垣，巨大的缺口处，沙袋、尸体、破碎的家具和门板堆积成临时的矮墙，后面是摇摇欲坠的防线。

硝烟与尘土混合成厚重的黄灰色雾霭，笼罩在废墟上空，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只有燃烧的火焰提供着摇曳不定的、地狱般的光源。

守军早已超越了疲惫的极限。

身体依靠本能和残存的意志驱动，眼神浑浊，动作迟缓，许多人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中残缺的武器，将扑上来的黑影推开或砍倒，然后迎接下一个。

他们不再谈论援军，甚至很少交谈。

那曾经支撑他们的渺茫希望，在日复一日的残酷消耗和安格玛仿佛无穷无尽的数量优势面前，已经彻底湮灭。

现在支撑他们的，不再是等待救赎，而是等待一个体面的、战斗至死的结局。

为这个即将彻底沉没的国家，流尽最后一滴杜内丹人的血。

将领们的情况同样如此。

哈尔巴拉德的战斧最后一次崩断，他索性抢过一根奥克的带刺狼牙棒，挥舞起来依旧狂猛，但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身上添了至少四五处新伤，旧伤崩裂，血几乎浸透了他破烂的甲胄。

迪奥的剑早就不知所踪，他用一面捡来的破盾和一把短匕作战，灵活依旧，但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失血过多。

埃拉丹·塔尔-米瑞蒂尔的队伍在之前的反击中被打散，他本人带着少数亲卫退守到城内一处相对完好的石质建筑附近，作为最后的支撑点，但周围涌来的奥克和尸兵越来越多。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正门。

那扇早已被攻城锤重创的包铁木门，在又一次食人妖和奥克的合力撞击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终于彻底破碎、向内倒塌！

“城门破了！！”

绝望的呼喊在守军中传递，但更多的是麻木。该来的，终于来了。

烟尘弥漫的城门洞外，传来了奥克震耳欲聋的、夹杂着狂喜与嗜血的嚎叫。

黑色的潮水开始向这个最大的缺口涌入。

就在此时，城内靠近城门广场的区域，响起一阵急促而洪亮的号角声！

不是撤退，而是冲锋！

烟尘稍散，只见一小队骑兵赫然列阵于广场中央。

为首的是几名依旧骑在马上的将领：哈尔巴拉德换上了一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手中握着一柄刚铎制式的骑兵长矛；迪奥勉强骑在一匹矮种马上，手持一面不知从哪个阵亡天鹅骑士那里得来的、绘有刚铎圣树标志的骑盾和一把骑兵弯刀；埃拉丹也带着他仅存的十几名骑兵亲卫汇入队列。

在他们身后，是沙巴德城内最后还能组织起来的、大约四百名骑兵。

这些骑兵来源混杂，有阿塞丹残存的骑士，有刚铎援助的少量骑兵幸存者，甚至有一些骑术尚可的平民和游侠。

他们大多带伤，战马瘦弱，装备五花八门，但此刻，他们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武器，眼神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不是求生，而是赴死。

“阿塞丹的勇士们！” 哈尔巴拉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喧嚣的力量，他用长矛指向汹涌而来的城门缺口，“我们身后，是这座城市的最后角落，是我们的妇孺和再也拿不起武器的兄弟！前面，是想要碾碎我们最后尊严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为了阿塞丹——！！”

“为了阿塞丹！！” 四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怒吼，悲壮而决绝。

“冲锋！！”

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迂回的空间。

这支最后的骑兵，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向着城门缺口，向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怒潮，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决死冲锋！

马蹄敲击着铺满瓦砾和血污的街道，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骑兵们伏低身体，长矛平端，弯刀高举，汇成一道虽然微小却锐利无比的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刚刚涌入城门、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的奥克前锋之中！

“轰！”

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声、惨嚎声瞬间爆发。

长矛刺穿奥克的身体，战马撞飞矮小的敌人，弯刀砍下狰狞的头颅。

这支决死冲锋的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在最初的瞬间，竟然将涌入的奥克前锋硬生生地逼退、搅乱！

哈尔巴拉德一马当先，长矛挑飞一个奥克小头目，战马践踏着倒地的敌人；迪奥的骑盾格开一把砍来的弯刀，反手一刀削掉对手半个脑袋；埃拉丹长剑挥舞，如风车般扫开一片空间。

但这辉煌如同昙花一现。

奥克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从最初的惊愕中迅速恢复。

更多奥克从城门洞涌入，两侧的废墟和断墙上也开始出现奥克弓箭手和标枪手，向冲锋的骑兵倾泻箭矢和投矛。

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立刻被涌上的奥克乱刃分尸。

冲锋的势头迅速减缓，骑兵们陷入了重重包围，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活动空间被急速压缩。

与此同时，城内其他各处的防线也同时告急。

失去了这支最后机动力量和主要将领的坐镇，本就摇摇欲坠的守军更是难以支撑。

奥克和尸兵从多个缺口涌入街道，与守军展开逐屋逐巷的惨烈争夺。

每一声临死的惨叫，都代表着防线的又一次收缩，代表着阿塞丹最后领土的又一次沦丧。

沙巴德，这座灰水河畔最后的孤岛，即将被彻底淹没在黑暗的狂潮之下。

空气仿佛都凝固着死亡的气息，最后的抵抗如同风中之烛，光芒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

就在城门广场的血战近乎停滞、骑兵们即将被黑色海洋彻底吞噬的瞬间——

就在城内各处守军几乎要放弃抵抗、引颈就戮的刹那——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所有厮杀与绝望的号角声，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骤然从战场的东南方向响起！

那号角声急促而嘹亮，带着一往无前的冲锋节奏！

紧接着，是滚雷般的马蹄声！不是几十，不是几百，而是上千！

战场上几乎所有的人，无论是狂攻的奥克，还是濒死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东南方一处尚未被完全包围的、相对低矮的废墟缺口处，烟尘大起！

一骑如银色闪电，率先冲破烟尘，跃上废墟的高处！

那是一名身着轻便银色锁甲、披着深蓝披风的骑士，头盔的面甲掀起，露出一张年轻、苍白却坚毅无比、灰蓝色眼眸燃烧着火焰的女性面孔！

她的手中，高高擎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深蓝的底色上，白色的圣树舒展枝干，七颗银星环绕树冠，在硝烟与血色中熠熠生辉！阿塞丹的星辰王旗！

旗帜在疾风中猎猎狂舞，如同黑暗中骤然升起的星辰！

那骑士勒住战马，立于废墟之巅，俯瞰着下方惨烈如地狱的战场，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清脆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和王者威严，响彻战场：

“阿塞丹的勇士们！！”

“我是塞拉！埃西铎的子孙！！”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那些愕然、难以置信、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欢呼的守军面孔，扫过那些陷入短暂混乱的敌人，然后，将手中的王旗向前奋力一挥，剑指战场核心，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呐喊：

“你们的女王在此！！”

“随我冲锋！！！”

“为了阿塞丹，随我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