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8章 城门泣血

当那些巨大的阴影轮廓，在奥克欢呼和食尸鬼低吼的声浪中，终于冲破战场前线的硝烟与火光，清晰地出现在守军视野中时，一种新的、更加沉重的绝望感攫住了许多人的心脏。

那是真正的攻城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座高达近十丈的攻城塔。

它们由粗糙但异常坚韧的黑色木材和金属铆接而成，塔身呈现下宽上窄的梯形，底部装有巨大的木轮，由数十头强壮的食尸鬼和奥克用粗大的绳索拖曳、撬棍推动，在遍布尸骸和瓦砾的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塔身表面覆盖着多层浸湿的生兽皮，还在不断往下滴着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液体，显然是为了防火。

塔顶是开放的平台，隐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奥克弓箭手和手持弯刀、准备跳帮的突击队。

最可怕的是，塔身前方悬挂着厚重包铁的木质斜坡，一旦塔体紧贴城墙，这斜坡便会轰然放下，直接搭上城头，为塔内的敌人开辟一条直达城墙的通道！

紧随攻城塔之后的是五辆巨大的撞锤车。

它们形如移动的房屋，顶部和两侧都由厚木板和金属板加固，同样覆盖着湿兽皮。

车体内部，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原木被铁链悬挂在结实的框架上，原木前端包裹着尖锐的、雕刻着亵渎符文的黑色金属撞角。

推动它们的食尸鬼和奥克隐藏在车体后方的防护下，只需奋力前后摆动原木，那恐怖的撞角便能反复冲击城墙最薄弱处——城门。

更远处，还有数架正在被奥克工匠们紧张组装的、结构相对简陋但依然致命的投石机。

它们被架设在稍高的土坡上，显然是为了获得更好的射界，用以抛射巨石、燃烧物，甚至可能……是尸体或瘟疫罐。

这些钢铁与木材的庞然大物，缓缓但不可阻挡地推进，每一次车轮滚动或框架晃动，都仿佛踏在守军的心跳上，带来沉闷的、宣告毁灭临近的震颤。

“黑塔！是黑塔！”

“撞锤！他们带了撞锤！”

“天啊……我们……我们怎么守……”

城墙上的守军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带着颤抖的惊呼。

即使是之前被贝伦点燃热血、决心誓死方休的士兵们，面对这种超越人力、纯粹为了摧毁城墙而生的机械造物，也不禁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无力与恐惧。

他们手中的刀剑、弓箭，面对这些巨兽，显得如此渺小。

而城下的奥克们，则因为这些攻城器械的出现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他们停下进攻，高举着武器，发出更加嘹亮、更加嗜血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吼——！！！塔！我们的塔！”

“撞碎他们的破墙！杀光里面的人！”

“为了巫王！为了黑暗魔君！”

“碾碎他们！碾碎一切！”

黑暗的士气因攻城器械的到来而攀升到顶点，而守军的士气则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打击。

“都给我稳住！！” 贝伦的怒吼再次响起，压过了己方士兵的动摇和敌军的喧嚣。

他死死盯着那些缓缓逼近的攻城塔和撞锤车，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任由这些器械轻易靠近城墙！

尤其是那些推动器械的食尸鬼——它们不知疲倦，不畏伤痛，是这些沉重器械最理想的动力源！

“弓箭手！所有弓箭手听令！” 贝伦的声音嘶哑却清晰，“目标——推动攻城器械的食尸鬼！集中射击！给我打断它们的腿！让这些铁棺材停下来！”

“弩炮！投石机！瞄准攻城塔底部车轮和承重结构！给我狠狠地砸！”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强忍着对巨物的恐惧，再次拉开了弓弦，这一次，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向那些在器械下方奋力推拉的食尸鬼。

食尸鬼身躯僵硬，普通箭矢对它们伤害有限，但密集的射击依然能造成困扰。

几只食尸鬼腿部中箭，动作变得踉跄，导致其推动的撞锤车速度一滞。

安装在城墙塔楼上的几架小型弩炮和人力投石机也发出了怒吼。

沉重的弩箭和石块呼啸着飞向最前面的攻城塔。

一根粗大的弩箭幸运地射中了一架攻城塔底部的木轮连接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木轮歪斜，整个塔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引得塔内和下方的奥克一阵混乱。

一块巨石砸在另一架攻城塔的斜面上，虽然被湿兽皮缓冲了一下，依然砸碎了部分木板，木屑纷飞。

但这短暂的阻滞，根本无法阻止攻城器械的整体推进。

奥克们疯狂地填补上食尸鬼的位置，用更多的蛮力推动。

受伤的攻城塔也被迅速修复或绕开。

更多的奥克步兵如同潮水般涌上，用盾牌和身体为攻城器械开路，抵挡着来自城墙的远程打击。

惨烈的攻防战进入了更加残酷的阶段。攻城塔如同移动的山峦，终于抵近了城墙。

伴随着绞盘转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奥克兴奋的嚎叫，塔身前方的厚重包铁斜坡，如同巨兽伸出的舌头，带着沉闷的巨响，轰然砸在了西境镇北面城墙的垛口上！

“挡住缺口！长矛手上前！刀盾手掩护！” 负责该段城墙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守军士兵们怒吼着冲上前，长矛从垛口和盾牌缝隙中疯狂刺出，将最先从斜坡冲出的几名奥克捅了下去。

但更多的奥克如同溃堤的洪水，从斜坡上方涌下，与守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攻城塔的平台上也站满了奥克弓箭手，他们居高临下，向城墙上的守军倾泻箭矢，造成了大量伤亡。

城墙多处同时遭受攻城塔的冲击，防线顿时压力倍增。

白刃战在狭窄的城墙和搭设的斜坡上爆发，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鲜血顺着城墙的石缝流淌，汇成小溪。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那几辆庞大的撞锤车，也在无数奥克和食尸鬼的推动下，如同移动的堡垒，冲破箭雨和落石的拦截，逼近了西境镇的北城门。

城门虽然包覆着铁皮，后面也用巨木进行了加固，但在专门为破城而生的撞锤面前，依然显得脆弱。

“嘿——嚯！嘿——嚯！”

奥克们喊着粗野的号子，配合着食尸鬼的蛮力，开始有节奏地向后拉动悬挂撞锤的铁链，然后猛然释放！

轰——！！！

沉重的包铁撞角，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击在城门上！

整个城门楼仿佛都为之震动，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皮扭曲，后面的门闩和加固木传来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城楼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

“顶住！用一切东西顶住城门！” 负责城门防御的队长目眦欲裂，带着士兵和壮丁们，将更多的木桩、石块、甚至是阵亡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堆向城门后方，试图延缓它被撞开的命运。

轰！轰！轰！

撞锤一下又一下，如同死神的敲门声，规律而沉重地砸在城门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后的堆积物崩散一些，都让城门本身出现更明显的变形和裂缝。

城门楼的守军拼命地从射孔和垛口向下倾倒火油、投掷石块、发射弩箭，试图摧毁撞锤车或杀伤推动者，但收效甚微。

撞锤车本身防护严密，而推动它的奥克和食尸鬼在死亡的威胁和狂热的驱使下，前赴后继。

城墙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多处地段险象环生。

贝伦如同救火队员，将手中最后的预备队一点一点投入最危急的地方。

他自己也带着亲卫，冲到了一段被奥克占据的城墙斜坡旁，亲自挥剑砍杀，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和脸庞。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墙上的惨烈拉锯和城门处那一下下致命的撞击所吸引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城墙另一处相对僻静、因为地形稍高而未被攻城塔直接冲击的墙根阴影下，十几头动作异常迅捷、身躯比普通食尸鬼更加高大强壮、身上缠绕着粗大铁链的特殊食尸鬼，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一起。

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对城墙上下的厮杀仿佛毫无兴趣。

在某种统一的、来自黑暗深处的指令下，它们同时发出了低沉的非人嘶吼，然后——

猛地加速，如同十几发漆黑的炮弹，以远超寻常的速度，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向了城墙根一处看似坚固、实则因为早年一次滑坡修补而内部结构略有松动的墙面！

它们没有用工具，就是用它们那被黑暗魔法强化过的、坚硬如铁的身躯和缠绕在身的沉重铁链，作为破城的巨锤！

砰！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被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喧嚣所掩盖，但城墙本身传来的、不同于撞锤冲击的、更加深沉可怕的震动，却让附近的一段守军心头猛然一跳。

“下面！城墙下面有东西！” 一名眼尖的士兵惊恐地指向墙根阴影处。

但已经晚了。

那十几头悍不畏死的特殊食尸鬼，在付出了撞碎大半身躯的代价后，终于在那段修补过的城墙上，撞开了一道狭窄的、但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碎裂的石块和砖块向内崩塌，露出了后面惊愕的守军面孔和……通往城内的缺口！

紧接着，更多的、早已潜伏在附近阴影中的奥克突击队，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涌向那个刚刚被撞开的裂缝！

而与此同时，北城门处，在承受了不知多少次猛烈撞击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无数木料断裂的噪音，那扇承载了万人希望的厚重城门，连同后面堆积如山的障碍物一起，终于被撞锤彻底洞开，扭曲的城门向内轰然倒塌，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城门……破了！

城墙缺口……也出现了！

“堵住缺口！堵住城门！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堵住它们！！！”

贝伦嘶哑的、带着绝望与最后疯狂的声音，响彻在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已然开始从外部和内部同时崩塌的西境镇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