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108章 凡人对神只

杰洛特撞在岩壁上的力道，足以让普通人全身骨骼碎裂。

猎魔人经过突变强化的躯体，以及最后关头本能的卸力动作，让他避免了最糟糕的结果。

但剧痛依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早已重伤的身体，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皮甲，胸腔里火烧火燎，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视野里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但那双淡金色的猫瞳，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悬浮的黑暗身影。

不能倒下。

倒下，希里就完了。

所有人就完了。

求生的本能，保护所爱之人的执念，以及猎魔人骨髓里那份属于布拉维坎的屠夫的凶悍，混合着剧痛与虚弱，催生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力量。

他用银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彻底暗淡，剑刃甚至因为刚才与索伦黑暗躯体的接触，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翳。

但他握剑的手，尽管颤抖，尽管被冻伤般青紫，却依旧稳定地指向敌人。

“特莉丝……” 杰洛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没有回头，但知道红发术士就在附近，“……干扰他……任何方式！”

几乎在杰洛特站起的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在凝聚。

特莉丝·梅利葛德跪倒在地，并非完全因为索伦的威压冲击。

她在跌倒的瞬间，双手已经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作为泰莫利亚最杰出的术士之一，作为经历过无数战火与阴谋的幸存者，她的恐惧并未让她失去理智。

相反，极致的危险激发了她的全部潜能。

她无法从被索伦意志主宰的空气中直接抽取火元素。

但她记得这条通道的特性——潮湿、充满地下水脉和矿物质。

索伦的黑暗力量冻结、排斥着活跃的元素，但对于更深层、更惰性的大地本身，他的控制并非无懈可击。

“以大地之骨，燃禁锢之火……” 特莉丝低声吟唱，不是高亢的咒文，而是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她的双手掌心迸发出橙红色的光芒，不是向外喷射火焰，而是如同树根般渗入脚下的岩石。

她在沟通，在唤醒地层深处沉积的热力，在调动岩层中那些蕴含火元素的矿物晶体。

她的脸颊因魔力过度消耗而迅速失去血色，金红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身体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神，如同寒冰中的火焰，坚定而炽热。

索伦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哈涅尔那枚顽强闪烁的戒指所吸引。

对于重新站起的杰洛特和正在施法的特莉丝，他并未投以过多的关注，或许在他眼中，这依旧是蝼蚁徒劳的挣扎。

他随意地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朝着杰洛特的方向，虚虚一握。

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

只是杰洛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冰封，而是空间本身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他连同他手中的剑，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猎魔人的感官疯狂报警。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对抗这无形的挤压——那是不可能的。

在空气彻底凝固的前一刹那，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猎魔人特有的迅捷身法，向侧前方——索伦的斜侧方——扑出！

同时，他左手艰难地摸向腰间，甩出了一直藏在那里的最后一颗蜂窝炸弹，目标并非索伦本身，而是他身侧不远处的岩壁！

砰！

炸弹爆炸，火光和冲击力在狭窄通道内激荡，破碎的弹片和激起的碎石打向索伦，也略微扰动了那片凝固空间的边缘。

杰洛特利用这微小的扰动和自身极限的速度，险之又险地从那无形的握杀中挣脱出来，虽然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再次翻滚，身上多了几处擦伤，但终究没有被直接捏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特莉丝的术法完成了。

不是从天而降的烈焰，也不是澎湃的火浪。

索伦脚下及其周围大约三步范围内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赤红！

那不是火焰在燃烧，而是岩石本身在从内部被加热到极致，散发出灼目的红光！紧接着，数十道细长、炽白、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火焰之刺，如同熔岩地狱中突然刺出的尖牙，从赤红的地面暴起，自下而上，攒射向悬浮的索伦！

这些火焰之刺并非纯粹的火元素，还夹杂着被强行激活的矿物晶体尖锐的物理穿刺力，以及大地深处被引动的、灼热而沉重的地火气息。

这是特莉丝在极端劣势环境下，利用地形和自身知识，能施展出的最强限制与攻击结合的法术——地脉炎牙！

索伦那燃烧着双重火焰的目光，终于从哈涅尔的戒指上，略微分了一丝给脚下突发的异变。

面对自下而上袭来的、蕴含着大地之力的炽白炎牙，他甚至连移动都没有。

他周身那翻涌的黑暗与苍白灵魂残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黑暗变得如同最深沉的夜幕，主动流淌向下，与那袭来的炽白炎牙碰撞在一起。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般的剧烈反应声。

炽白的炎牙刺入那片流淌的黑暗，光芒迅速被吞噬、湮灭。

高温与穿刺力仿佛泥牛入海，仅仅让那片黑暗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

逸散的热浪将周围的岩壁烤得发烫、开裂，却无法触及索伦袍角分毫。

特莉丝闷哼一声，法术被强行破除的反噬让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她精心准备、几乎耗尽剩余魔力的杀招，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层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杰洛特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就在索伦的黑暗力量流淌向下、应对地脉炎牙，而注意力又因为特莉丝的攻击出现极其微小分散的刹那——

杰洛特动了！

他之前看似狼狈的翻滚，此刻成了蓄势。

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利用通道的狭窄和索伦悬浮的位置，从斜侧方，几乎是贴着灼热的岩壁，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次，他没有将目标对准索伦那看似虚无的胸膛，而是对准了他抬起的那只、刚刚施展了空间握杀的、苍白手掌的手腕位置！

猎魔人的战斗智慧告诉他，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任何常规攻击都无效。

但对方既然会使用手臂，会做出动作，那么攻击其动作的节点或延伸，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银剑尽管符文暗淡，但其材质本身对超自然存在依旧有特异的锋锐属性。

剑光如电，带着杰洛特残存的全部力气、速度，以及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绝，刺向那苍白手腕与黑袍袖**接之处！

这一剑，时机、角度、决绝，都堪称杰洛特此刻状态的巅峰！

索伦似乎看到了这一剑。

他那燃烧着右眼暗红火焰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再用黑暗去粘住或吞噬这一剑。

他只是屈指，轻轻一弹。

那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泛着金属光泽的食指指尖，精准无比地，弹在了刺来的银剑剑脊之上。

铛——！！！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耳膜的金属震鸣响彻通道！

杰洛特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又蕴含着恐怖震荡力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

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冲击，其中还夹杂着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寒与侵蚀！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银剑燕子发出一声悲鸣，几乎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再次狠狠撞在岩壁上，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折断的咔嚓声，眼前一黑，鲜血狂喷，几乎失去意识。

而索伦，仅仅是弹指之后，那根食指，保持着微微屈起的姿势，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那双重燃烧的目光，重新落回几乎瘫软在地、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杰洛特身上，又扫了一眼魔力耗尽、脸色惨白却依旧试图挣扎着站起的特莉丝。

没有赞许，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如同俯瞰尘埃的漠然。

凡人的勇气、智慧、默契、乃至拼死一搏的决心，在神只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动静罢了。

黑暗的波动，依旧主宰着这片狭窄的空间，缓慢而无可抗拒地，继续弥漫、收拢。

如同捕猎者终于失去了玩味的耐心，准备收紧那致命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