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96章 绝境

谷口外，当那两百多名被吓破胆、丢盔弃甲、哭爹喊娘逃出来的哈拉德残兵，如同受惊的羊群般涌出山谷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头领的责骂或同伴的接应，而是一片死寂，以及无数双在火把光芒下、混合着恐惧、麻木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四名戒灵如同四座漆黑的绞刑架，矗立在谷口前方的高坡上，燃烧的红光冷漠地注视着这群溃败的逃兵。

没有询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或乞求的机会。

为首的戒灵，缓缓抬起了覆盖着黑甲的手臂。

下一瞬——

“放箭。”

冰冷的精神波动直接在所有包围山谷的哈拉德弓箭手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商量，不是命令，而是如同本能般被强行植入的杀戮指令！

早已在谷口两侧高地上就位、同样心怀恐惧却不敢有丝毫违逆的数百名哈拉德弓箭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弓弦！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如同黑色的暴雨，箭矢从两侧高坡倾泻而下，无情地覆盖了那些刚刚逃出生天、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的溃兵！

“不——！”

“为什么？！”

“我们是自己人啊——！”

惊愕、绝望、难以置信的惨叫瞬间被箭矢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呻吟淹没！

箭雨无情地洗礼着这片区域，无论是受伤倒地的，还是试图向两边逃窜的，或是呆立原地的，都在这一波无差别的覆盖射击下纷纷中箭倒地！

仅仅三轮齐射。

谷口前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便又增添了一百多具插满箭矢、鲜血横流的尸体。

侥幸未被射中要害或躲在尸体下的少数几人，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整个哈拉德大军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掠过箭羽的微弱嘶鸣。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哈拉德战士，无论属于哪个部落，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他们看清楚了，违背那些黑色骑士意志的下场，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当作无用的垃圾，被自己人亲手清除！

为首戒灵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哈拉德大军。

它的精神波动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带上了一种浸透骨髓的残酷决绝：

“看到了吗？这就是犹豫、恐惧、失败的下场。”

“祭台之内，只有闯入者，没有不可战胜的恶灵。你们的恐惧，源于无知与懦弱。”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它停顿了一下，那燃烧的红光仿佛能刺穿每个人的灵魂：

“全军，进入祭台！搜索每一个角落，杀死或擒拿所有闯入者！”

“敢退缩者、迟疑者、不听号令者——”

“立斩无赦！其所属部落，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哈拉德人的心头。

恐惧，在这一刻被扭曲、被挤压，转化为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情绪——在绝对死亡威胁下的、绝望的疯狂！

退是死，退则部落灭绝。

进，或许会死在祭台的恶灵或闯入者手中，但至少……家人、部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或者，如果人多势众，真的能杀死那些闯入者，是否就能免除惩罚？

“吼——！！！！”

不知是哪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头目率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杀进去！杀光他们！”

“为了部落！为了活命！”

“冲啊——！！！”

如同堤坝溃决，被戒灵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强行激发出的嗜血与疯狂，瞬间席卷了整个哈拉德大军！

恐惧并未消失，而是与求生欲、被压迫的愤怒以及对戒灵力量的绝望服从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冲锋意志！

成千上万的哈拉德战士，举着火把和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恐惧与狂乱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不再犹豫，不再畏缩，向着那座他们曾经无比恐惧的祭台山谷，发起了不计代价的总攻！

这一次，不再是小股试探，而是全军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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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内部，洞窟入口附近。

摩根一直侧耳倾听着外界的动静。

当那密集的箭雨破空声和短暂而凄厉的惨叫传来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而当那山呼海啸般的、充满疯狂意味的冲锋吼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滚入山谷时，他猛地转过身，对洞窟深处的众人嘶声喊道：

“不好！戒灵在驱赶他们！他们要全军冲进来了！”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才击溃两百先遣队的短暂胜利感荡然无存。

他们面对的，将是成千上万被死亡逼疯、不计后果的哈拉德战士！

而他们，只有寥寥数人，还带着伤员，困在这绝地之中。

哈涅尔强撑着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刀。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洞窟内的情况：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绝非无法突破，尤其是面对绝对的人数优势时。

特莉丝还在壁画前沉思，希里和艾丽娅守着昏迷的夜枭和依旧虚弱的铁砧。

杰洛特、摩根、里卡多是主要的战斗力量。

没有时间犹豫了。

哈涅尔的目光与杰洛特瞬间交汇，猎魔人猫瞳中闪过同样的决断。

“特莉丝！希里！艾丽娅！” 哈涅尔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你们带上夜枭和铁砧，立刻往洞窟深处退！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杰洛特，摩根，里卡多，还有我——我们守住入口！能挡多久是多久！”

特莉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哈涅尔和杰洛特决绝的眼神，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她的魔法研究或许关键，但此刻更需要有人为她们争取时间。

“你们小心！” 特莉丝不再多说，立刻示意希里和艾丽娅帮忙，搀扶起昏迷的夜枭和行动不便的铁砧，快速向着洞窟深处、祭台基座后方那片更加黑暗、地形更复杂的区域退去。

杰洛特已经闪身到了入口缝隙内侧最有利的阻击位置，银剑在手，左手开始勾勒法印。

摩根和里卡多也迅速就位，弯刀和抢来的长矛横在身前，准备迎接冲击。

哈涅尔则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左手紧握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温热的银戒，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无力再次引动其中力量，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

就在特莉丝等人的身影刚刚没入洞窟深处的阴影时——

轰！！！

如同海啸撞上礁石，狂暴的声浪和混乱的脚步、嘶吼声，猛地从狭窄的缝隙入口外涌了进来！

火把的光芒率先刺破了洞窟入口的黑暗，紧接着，是无数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与恐惧的眼睛，以及如林的弯刀、长矛和扭曲的面孔！

“他们在里面！”

“杀啊——！！！”

第一批哈拉德战士，挤过缝隙，带着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疯狂的气息，嚎叫着冲入了洞窟！

他们的人数之多，几乎瞬间就要填满入口附近的狭窄空间！

“阿尔德！” 杰洛特率先出手，一道强化的冲击波迎着最先冲进来的数人轰然爆发，将他们连人带武器狠狠撞飞回去，连带撞倒了后面跟上的一串人，入口处顿时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

“放箭！” 里卡多眼疾手快，抓起从之前战斗中捡来的一把哈拉德短弓，搭上箭矢，一箭射穿了一个试图从侧翼爬进来的敌人的咽喉。

摩根则如同门神，堵在正面，弯刀化作一团死亡的旋风，任何试图从正面突破的哈拉德人都被他凌厉的刀光斩退或劈倒。

他利用入口狭窄的地形，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个体战力的优势。

然而，哈拉德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他们此刻已被逼疯，前赴后继，根本不惧伤亡。

倒下的人立刻被后面的人踩着身体推进，尸体很快堆积起来，反而减少了入口的落差，让后面的人更容易冲入。

箭矢开始从入口外抛射进来，虽然角度受限，精度不高，但仍带来威胁。

杰洛特不得不在使用法印和剑术格挡的同时，分神拨开流矢。

哈涅尔也奋力挥动左手捡起的半截长矛，刺倒了一个差点突破摩根防线、扑到他面前的哈拉德战士。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顶住！不能让他们冲散我们！” 摩根怒吼，弯刀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但防线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正被一点一点地挤压、后退。

洞口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反而让哈拉德人有了更多的掩体和立足点。

更多的火把被投入洞内，照亮了这片即将沦为血腥屠宰场的空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开始淹没守军的意志。

他们能听到洞窟深处传来的、哈拉德人从其他可能的缝隙或薄弱处尝试侵入的声音。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退路已断，而敌人，无穷无尽。

哈涅尔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喘息着，看着眼前疯狂涌动的敌人，又看了一眼身后深邃的黑暗——特莉丝她们就在那里。

他握紧了左手的半截矛杆，又感受了一下右手戒指那微弱却顽强的温热。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杰洛特！让开！”

一个略显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女声，突然从洞窟深处传来！

是特莉丝！

她竟然去而复返！

而且，她的手中，似乎握着一块从壁画上强行剥离下来的、散发着奇异微光的黑色石板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