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59章 铁蹄

戈鲁克的暴怒并未冲垮他作为黑暗统帅的最后一丝理智。

眼前的混乱虽然棘手，但远未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尚未全部投入。

望着那些陷入混战、阵型散乱的迷雾山脉蠢货，再看看虽然疲敝但依然死守着最后阵地、并因此侥幸未在第一时间被混乱吞噬的矮人残兵，一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耐心，在胜利果实被玷污的此刻，已是一种奢侈。

他要以最狂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清扫这一切混乱，重新确立主宰权，然后碾碎那扇该死的门！

“吹号！”戈鲁克对身旁的传令官低吼道，声音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的杀意，“吹撤退号！让前线那些和山里臭虫纠缠的废物，都给我滚回来！”

传令官愣了一下，撤退？

但看到戈鲁克眼中那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机，他不敢多问，抓起挂在颈间的、用某种黑色金属和巨大弯角制成的号角，鼓起腮帮，奋力吹响。

“呜——呜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回荡在血腥的门厅广场上空。

这号角声带着魔多特有的黑暗韵律，所有隶属于戈鲁克麾下的魔多奥克都对这个信号刻骨铭心。

正在与迷雾山脉奥克和矮人混战的魔多士兵们，听到号角声，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尽管不甘，尽管面前就是敌人，但他们长期训练的纪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们奋力格开眼前的攻击，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号角响起的方向——戈鲁克所在的高岩后方——潮水般退去，将混战的前沿阵地骤然让出。

这突如其来的撤退，让战场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迷雾山脉的奥克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充满鄙夷和得意的讥笑与嘲讽。

“哈哈！黑地的软蛋跑了！”

“怕了！他们怕了我们！”

“追上去！砍光他们！矮人和财宝都是我们的了！”

胜利的错觉和劫掠的贪婪瞬间冲昏了绝大多数迷雾山脉奥克的头脑。它们看到强敌溃退，看到前方矮人防线摇摇欲坠却无人竞争，立刻发出一片狂野的嚎叫，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看似空虚的前方，扑向矮人最后的阵地，也扑向那些正在狼狈后撤的魔多奥克背影。

矮人们也愣住了。

魔多奥克的突然撤退，让他们压力骤减，但眼前更多、更疯狂的迷雾山脉奥克扑来，让这喘息变得毫无意义。

许多矮人战士甚至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追击撤退的魔多奥克，还是迎击新的迷雾山脉狂潮。

“不对……” 甘道夫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老巫师对黑暗力量的波动远比常人敏锐，那号角声中蕴含的不是溃败的仓皇，而是一种冷酷的调度和……清场的意味。

他猛地看向高岩方向，看到戈鲁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嘲弄。

“纳因！快！把所有矮人都撤回来！紧贴王厅大门！快！” 甘道夫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纳因王子正因魔多奥克的撤退而惊疑，听到甘道夫的厉吼，独眼猛地看向老巫师那张因极度预警而扭曲的脸。没有时间犹豫了！

“撤退！全体撤回大门！快！执行命令！” 纳因的咆哮声压过了矮人们的困惑。

残存的矮人战士虽然不解，但对王子命令的服从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伤员，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与迷雾山脉奥克的短暂接触，向王厅大门前那最后几步方寸之地收缩。

都林六世也听到了甘道夫的警告，看到了儿子的果断。

他虽不明白具体缘由，但战士的本能和国王的直觉让他立刻挥锤断后，掩护部队后撤。

就在矮人刚刚完成这仓促后撤，阵型还未完全稳定；就在迷雾山脉奥克们大呼小叫、毫无阵型地冲向溃退魔多背影和收缩矮人防线，几乎要填满门厅广场中央那片空地的刹那——

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密集，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无数重锤敲击岩石的闷响，由远及近，迅速化为令人心悸的轰鸣！

声音来自广场侧后方，那些连接着外围甬道和更广阔地下空间的数个巨大拱门深处。

那是……铁蹄践踏岩石的声音！

而且规模极其庞大！

迷雾山脉的奥克们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下一刻，噩梦降临。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从最宽阔的那条主甬道中狂涌而出！

是狼骑兵！

整整两千之数！

这些并非之前参与攻城、已有损耗的普通狼骑。

它们是戈鲁克一直雪藏在后方，作为战略预备队的真正精锐。

坐骑是体型更大、更凶残的北方座狼，披着镶嵌铁片的皮甲，獠牙滴着涎水。

骑兵则全是身经百战的魔多奥克老兵，装备着统一的黑色鳞甲和锋利的长矛、弯刀，脸上带着残忍的麻木。

它们阵型严整，即便在冲锋中也保持着可怕的楔形阵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向混乱不堪的战场中央——那里，正挤满了因胜利而兴奋、毫无防备的迷雾山脉奥克！

碾压！

毫无悬念的碾压！

高速冲锋的钢铁楔形阵，正面撞上了松散、拥挤、大部分背对着冲锋方向的迷雾山脉奥克群。

砰！咔嚓！嘶啦——！

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瞬间成为主旋律。

最前排的迷雾山脉奥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座狼撞飞、踩碎，或被骑兵的长矛轻易洞穿。

钢铁洪流毫无滞涩地切入，所过之处，一片残肢断臂和凄厉哀嚎。

迷雾山脉奥克脆弱的阵型瞬间崩溃。

它们试图反抗，但面对高速移动、配合默契的狼骑集群冲锋，零散的反击如同螳臂当车。

座狼的利齿轻易撕开皮肉，骑兵的弯刀像割草一样收割着生命。

原本充斥着讥讽和贪婪嚎叫的广场中央，眨眼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墙壁和地面上。

矮人们紧贴着王厅大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不少矮人战士脸上血色尽褪，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刚才，就差点被卷进那片死亡区域！

甘道夫脸色苍白，重重地喘了口气，他的预警挽救了矮人最后的力量，使其没有在狼骑的第一波冲锋中化为肉泥。

戈鲁克站在高岩上，冷漠地俯视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屠杀，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清理垃圾，就该用最有效率的方式。

狼骑兵如同剃刀般在迷雾山脉奥克群中犁了几个来回，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濒死的哀鸣，然后如同有生命般向两侧分开，重新集结在广场边缘，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剩下的敌人——主要是矮人，也警惕地扫视着那些已经胆寒、开始向矿道口溃逃的零星迷雾山脉残兵。

广场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座狼的低吼和伤者的呻吟在回荡。

这时，戈鲁克再次举起了手。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狼骑冲锋更为缓慢，却带来更深沉的压力。

那些之前撞破内闸、此刻经过短暂休息的洞穴食人妖，在魔多监军的鞭打和呵斥下，再次迈开了步伐。

这一次，它们数量似乎更多，其中几头格外庞大的，肩上甚至扛着用粗糙绳索捆绑的、巨大的攻城槌状原木或金属块。

食人妖在前，如同移动的灰黑色肉山，迈着令地面震颤的步伐。

重新整队、杀气腾腾的魔多黑盾步兵紧随其后，长矛如林。

更后方，狼骑兵在侧翼游弋，封锁着可能的退路和侧击方向。

戈鲁克的本部大军，如同一个整体迁移的、巨大而致命的战争机器，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王厅大门前那最后一块矮人坚守的狭小阵地，步步逼近。

空气凝固了。

绝望，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无可逃避的方式，重新笼罩在每一个矮人心头。

他们躲过了混乱的漩涡，避开了狼骑的锋芒，却终究要面对这集结了所有黑暗力量的、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

都林六世擦去胡须上的血沫，将碎岩者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环视身边寥寥无几、人人带伤的子民和战士，目光最后落在紧闭的王厅大门上，又缓缓抬起，望向那逼近的食人妖巨影和无穷无尽的黑暗之潮。

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