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8章 群山前的灰袍

迷雾山脉东麓，卡扎督姆西大门外的隘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往日的这里，即使大门紧闭，也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的锻造轰鸣、矿石运输的轨道车响，以及矮人粗犷的交谈声。

空气中本该飘荡着熔炉烟火和山间松柏的混合气息。

但此刻，只有风吹过嶙峋岩石的呜咽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连惯常在悬崖间筑巢的巨鹰，今日也踪迹罕见。

甘道夫，灰袍巫师，米斯兰迪尔，此刻正驻杖立于一块凸起的巨岩上。

他身披磨损的灰色旅行斗篷，头戴宽边帽，长长的灰白胡须在海拔带来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但他此刻并未在意风寒，那双深邃如智慧之井的灰蓝色眼睛，正紧紧凝视着远方那座嵌入山体、紧闭的宏伟石门——卡扎督姆的不屈之扉。

石门高达数十丈，由整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矮人符文和防御法阵，此刻所有符文都微微发光，显示着大门已被彻底激活并封闭。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不仅仅是因为大门紧闭，更因为他所感觉到的东西。

作为一位迈雅，甘道夫对中土世界平衡与魔力的扰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此刻，从脚下这片古老的山脉深处，从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后，正传来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他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脉动。

那不是矮人熔炉的炽热，也不是矿脉活动的震颤，更非寻常地底生物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混乱的、灼热的、带着贪婪与疯狂意味的污浊。

它像地底深处一道正在溃烂、发热的伤口散发出的毒气，虽然被厚重的岩层和矮人强大的结界所隔绝、稀释，但那一丝泄露出来的味道，已足以让甘道夫这样的存在心生警惕。

“卡扎督姆……”甘道夫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隘口显得格外清晰，“群山之心，究竟发生了什么？连都林之子都选择了彻底封闭……”

他决定靠近一些，进行更仔细的观察。然而，就在他离开巨岩，沿着蜿蜒小径向石门方向走了不到百步——

“站住！陌生人！”

一声低沉而充满戒备的喝令从上方传来。

甘道夫抬头，只见隘口两侧高耸的岩壁上，几处看似天然的岩石缝隙和凸起后，闪现出金属的反光和矮人特有的敦实身影。一队全副武装的矮人巡逻兵如同从石头里生长出来一般，拦住了去路。

他们大约十人，披挂着卡扎督姆精锐守卫的制式盔甲，手持战斧和重弩，眼神锐利而警惕，没有半分往日在门外巡逻时见到旅人时那种粗豪的好奇或礼节性的询问。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胡须暗红、脸上有一道新鲜疤痕的壮年矮人，他上前几步，厚重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战斧横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此路不通！卡扎督姆暂时不接待任何访客，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巫师。请回吧。”

语气生硬，不容置疑。

甘道夫停下脚步，并未因这近乎无礼的阻拦而动怒。

他摘下帽子，露出饱经风霜但依然睿智的面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我是米斯兰迪尔，你们或许听说过我。我有紧急事务，需要觐见都林六世国王，或至少与纳因王子一谈。关乎卡扎督姆自身，也关乎山脉的安宁。”

红胡子队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甘道夫一番。

甘道夫的名声在矮人中不算陌生，尤其是在与索伦的战争期间，这位灰袍巫师与矮人、人类、精灵都曾并肩作战。

但队长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我认得您，米斯兰迪尔阁下。”队长的声音稍微缓和了半分，但戒备依旧，“国王陛下有严令：在另行通知前，断绝一切对外往来。没有例外。即便是您，也无法通过。请理解，这是王命。”

甘道夫心中微沉。

连他的名字和过往的交情都无法通融，这封锁的严厉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矮人虽然固执，但并非完全不讲情面和通融，尤其是在面对他这样的老熟人时。

如此决绝的态度，只能说明卡扎督姆内部的情况，恐怕比他感知到的还要严峻和敏感。

他沉吟片刻，知道常规的请求已然无效，必须动用更有分量的身份。

他重新戴上帽子，站直身体，手中的长杖轻轻顿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虽然温和，却让面前的矮人士兵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那么，”甘道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请向都林六世陛下，或值守的最高将领转达：圣白会议成员，米斯兰迪尔，受会议之托，前来了解卡扎督姆的异常状况，并提供必要的咨询与协助。此事，或已不仅关乎卡扎督姆一国之安。”

圣白会议四个字，让红胡子队长和他的部下们脸色明显变了变。

他们或许不完全清楚这个由最强大智慧生灵组成的会议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绝对明白其代表的权威和涉及事务的层级。

那通常与整个中土世界的安危息息相关。

队长脸上的疤痕似乎抽动了一下，他再次深深看了甘道夫一眼，眼神中的戒备与公事公办的冷漠中，终于掺杂进一丝凝重与犹豫。

他回头与副手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用的是矮人语，甘道夫能听懂只言片语，大意是“圣白会议……不能擅自决定……需要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