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43章 暗流涌动

米那斯提力斯第六层，一处远比伊莱娜居所更加宏伟、也更具历史厚重感的府邸内，此刻却弥漫着与庄重氛围格格不入的压抑与痛苦。

在一间装饰奢华、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卧室内，多拉姆躺在铺着天鹅绒的宽大床榻上，原本苍白的脸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他不再有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嚎和哭喊。

“爷爷！爷爷！好痛啊！我的腿……我的腿没有知觉了！杀了那个杂种！我要你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印拉希尔议长站在床榻边，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居家便袍，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心疼、怒火以及……一丝深沉的疲惫与预见到风暴来临的无力。

他心疼自己唯一的孙子，看着他如此痛苦，心如刀绞。

但他更清楚，这件事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街头冲突。

哈涅尔，那个身份特殊、刚刚被他亲自欢迎进米那斯提力斯的哈多家族嫡系，在自己的孙子挑衅下，悍然反击，打断了多拉姆的双腿！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将他，将整个印拉希尔家族，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和被动的位置上。

“闭嘴！” 印拉希尔终于忍不住，对着床上哭嚎的多拉姆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威严，“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大吗？！”

多拉姆被祖父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一哆嗦，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床边、眉头紧锁的老医师终于检查完毕，他直起身，看向印拉希尔，沉重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议长大人……多拉姆少爷的双腿膝盖……粉碎性骨折，经脉尽断……恕老朽无能，少爷他……他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什么？！” 印拉希尔身体猛地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诊断，那锥心之痛依旧几乎将他击垮。

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孙子，他寄予厚望的家族继承人，成了一个残废！

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焰般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那一刹那，印拉希尔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立刻调集家族私兵，将那个叫做哈涅尔的小畜生千刀万剐！让他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但，他终究是印拉希尔，是刚铎的议长，是一个庞大古老家族的掌舵人。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更加冰冷的理智。

他不能。

哈涅尔的身份太特殊了。

胡林的嫡系后裔，这个名头在民间和军队中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如果他现在对哈涅尔下手，无论成功与否，印拉希尔家族都将被视为谋害英雄之后的罪人，将彻底失去民心，成为众矢之的！

埃雅尼尔和佩兰都尔绝不会放过这个将他们家族连根拔起的机会！

这口气，他必须咽下去！

为了家族，他不得不忍！就在印拉希尔内心天人交战，被愤怒与理智反复煎熬之时，一名心腹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印拉希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灰败。

他挥了挥手，让医师和仆人都退下，独自一人站在孙子的床前，看着那因为疼痛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孔，听着那压抑的啜泣，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寒意笼罩了全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白塔附近的宰相府邸，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门缓缓打开。

埃雅尼尔将军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却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满意与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多做停留，登上马车，迅速离去。

府邸内，书房中。

佩兰都尔宰相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桌后，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玉质印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与埃雅尼尔的会面只是寻常的公务交谈。

片刻后，他放下印章，对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随从淡淡吩咐道：

“去，以我的名义，通知议会所有成员。明日清晨，日出之时，于白塔议会厅，举行紧急议员大会。所有在外议员，务必到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从躬身领命，无声地退了出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了米那斯提力斯的各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刚刚遭受重创的印拉希尔府邸。

当印拉希尔听到心腹汇报，佩兰都尔以宰相名义召集明日紧急大会时，他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清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昂贵的袍袖。

他明白了。

佩兰都尔，这是连一夜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

这是要趁着舆论尚未完全发酵，趁着他还处于震惊和被动之时，逼他在明天的议会上，当着所有议员的面，做出最终的选择！

是彻底倒向埃雅尼尔，交出议会的权柄和独立性，以换取家族在此次风波中的平安？

还是……冒着家族声誉扫地、甚至可能被政治清算的风险，继续硬扛下去？

印拉希尔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和绝望气息的空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佩兰都尔和埃雅尼尔，已经联手将他和他的家族，逼到了悬崖边上。

今夜，注定是印拉希尔家族的不眠之夜。

而他，这位刚铎的议长，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出那个关乎家族存亡的、无比艰难的决定。

窗外的米那斯提力斯，华灯初上，白色的城郭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圣洁。

但在这座城市的权力核心，暗流已然化为惊涛，即将吞噬那些来不及做出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