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45章 特莉丝

东南区平民街，原本狭窄的巷道此刻空无一人。

居民们要么逃进了房屋紧锁门窗，要么逃向了更远的街区。

只有一个小女孩站在街道中央，约莫五六岁，金发扎成两个小辫，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裙子，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她显然与父母走散了，或者在混乱中被人群冲散。

此刻她茫然地站着，小声啜泣，喊着“妈妈”。

巷口，三名城防军士兵刚刚赶到。

他们看到了女孩，也看到了女孩对面屋顶上的那个黑影。

吸血妖鸟蹲在屋檐上，黑色的眼睛锁定小女孩。

她的嘴角滴着鲜血——刚刚在隔壁街区享用了晚餐。

但她显然还饿，永远饿。

而孩子的血液……尤其纯净，尤其美味。

“诸神啊……”一名年轻士兵喃喃，举起十字弩，但手在剧烈颤抖，“瞄准……瞄准……”

“别射箭！”队长低吼，“距离太远，可能伤到孩子！慢慢靠近，引开它的注意力！”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妖鸟的速度他们见识过，或者听说过。

在弩箭射中之前，它就能扑下来，带走孩子的心脏。

屋顶上，雅妲歪了歪头，动作诡异得如同好奇的鸟类。

她看着哭泣的小女孩，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某个深埋的意识碎片被触动了。

但饥饿很快压倒了一切。她弓起身体，准备扑击。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巷道。

不是火焰，不是鲜血，而是头发的颜色。

特莉丝·梅莉葛德从另一侧屋顶跃下，落在小女孩与妖鸟之间的位置。

红发术士今天没有穿长袍，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皮甲，腰间挂满药水袋和法术材料。她的脸上有汗水和灰尘，显然已经奔波多时。

“退后，孩子，”特莉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慢慢退后，去找那些士兵。”

小女孩被突然出现的红发女人吓了一跳，但本能地服从，抱着布娃娃后退。

屋顶上，妖鸟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她的目光从孩子转向特莉丝，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熟悉？

憎恨？

还是单纯的捕食者对干扰者的恼怒？

“雅妲，”特莉丝轻声说，手中已经凝聚出一个旋转的法术能量球，“我知道你还在里面。听我说，杰洛特正在想办法帮你，但你得停下来。”

妖鸟的回答是一声尖啸。

那声音中充满了纯粹的恶意，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残留。

她扑下来了，不是扑向孩子，而是扑向特莉丝——术士的血液富含魔法能量，是更高级的猎物。

特莉丝早有准备。

她双手向前推出，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护盾瞬间成形。

妖鸟的爪子撞在护盾上，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飞溅的火星。

冲击力让特莉丝向后滑了半步，但她站稳了。

“我研究过你的诅咒，雅妲，”特莉丝一边维持护盾一边快速说道，“血缘诅咒，源于**，但可以通过逆转仪式解除。杰洛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只需要你配合——”

妖鸟的第二击打断了话语。

这次不是扑击，而是从口中喷出一股黑色雾气——腐蚀吐息。

雾气接触护盾，发出滋滋的溶解声，金色光芒迅速黯淡。

特莉丝咬牙，左手继续维持护盾，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杖。

短杖顶端的水晶亮起，射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射线。

妖鸟灵活地侧身避开，火焰击中后方建筑，点燃了木质的窗框。

巷口的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

“掩护女术士！”队长下令。

三支弩箭同时射出，但妖鸟只是随意挥爪，就将箭矢击飞。其中一支甚至被她抓住，反手掷回，钉入一名士兵的肩膀。

“别插手！”特莉丝喊道，“你们对付不了她！带那孩子离开！”士兵们犹豫着，但看到队长点头，两人冲上前抱起小女孩向后撤退，留下一人持弩警戒。

巷道里，一对一的对决正式开始。

妖鸟绕着特莉丝快速移动，速度之快几乎产生残影。

她时而从正面扑击，时而从侧面抓挠，时而从上方俯冲。

特莉丝的护盾不断变换方向格挡，但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更加黯淡。

女术士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急促——维持这种强度的防护非常消耗魔力。

“杰洛特……”特莉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担忧。

她知道猎魔人受伤了，知道王宫的情况可能更糟，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妖鸟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手的疲劳。

她停止高速移动，落在巷道的另一端，黑色的眼睛紧盯着特莉丝。

然后，她开始……变化。

不是外形变化，而是能量的凝聚。

周围的黑暗仿佛被吸引，向妖鸟汇聚。

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细小的黑色符文——与希拉德使用的虚空符文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特莉丝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吸血妖鸟诅咒。

这已经混入了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混沌能量在被扭曲、被污染，变得充满恶意和饥饿。

妖鸟张开嘴，但这次没有嚎叫，而是发出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特莉丝感到一阵眩晕，护盾瞬间消散。

她踉跄后退，勉强用短杖支撑身体。

机会。

妖鸟扑了上来，爪子直取法师的心脏。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不是杰洛特，不是任何援军。

而是哈涅尔手指上的戒指，它终于完成了某种积累，释放出一道光束。

光束穿透屋顶，穿透夜空，精准地击中妖鸟的后背。

没有爆炸，没有伤害，只有一阵强烈的光芒和一声……钟声？

仿佛远古的钟声穿越时空而来。

妖鸟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黑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感——不是饥饿，不是恶意，而是困惑，深沉的困惑。

她抬头望向光束的来源，望向哈涅尔所在的方向，望向那枚发光的银戒。

然后她发出一声完全不同的叫声。

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人类的悲伤？

下一秒，她放弃了特莉丝，跃上屋顶，向光束的方向——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巷道重归寂静，只有燃烧的窗框发出噼啪声响。

特莉丝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手中的短杖光芒完全熄灭。

远处的王宫方向，传来杰洛特的喊声，弗尔泰斯特的命令声，以及……另一种声音。

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鼓动声。

维吉玛的夜晚，还未结束。

而月亮，此刻正悬在最高处，圆满如恶魔之眼，苍白如死者之面。

特莉丝艰难站起，望向王宫方向，眼中充满不祥的预感：“杰洛特……等着我……”

她开始奔跑，红发在夜风中如火焰般飘扬。

在她身后，城市的混乱仍在继续，但一个新的焦点已经形成——所有线索，所有阴谋，所有黑暗，都指向了泰莫利亚王宫。

而那里，弗尔泰斯特国王正面临他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作为国王的责任，作为父亲的痛苦，以及……作为一个罪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戒指的光芒逐渐黯淡，但哈涅尔知道，它唤醒的东西，不会轻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