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45章 摆脱束缚

木屋内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窗外海盗备战喧嚣的声浪时高时低，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众人的神经。

亚斯克尔坐立不安，时而凑到窗前缝隙窥探，时而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卢卡斯船长和几名水手蜷缩在角落，低声祈祷着，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和眼前这几位神秘的大人物身上。

哈涅尔和莱戈拉斯则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

哈涅尔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纹，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艾丽娅是否成功？克拉茨会作何反应？卢戈的突袭计划细节还有哪些漏洞可以加以利用？

而莱戈拉斯则靠墙站立，闭目养神，但他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门外守卫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移动，以及远处巢穴中所有异常的声响。

他的长弓斜倚在身旁触手可及之处，双刀的刀柄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

时间在焦灼中悄然滑向深夜。

巢穴中的喧嚣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紧绷的寂静。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海盗们大多已经回到各自的窝棚或船上休息，养精蓄锐，只有巡逻队和岗哨的影子在火光边缘晃动。

突然，莱戈拉斯猛地睁开了眼睛，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哈涅尔也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精灵。

“有动静，很远，从海上来的。”莱戈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哈涅尔和凑过来的亚斯克尔能听清，“不是正常航行……像是很多船只在快速分散、转向，还有……号角声，很沉闷，不是卢戈这边的。”

哈涅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艾丽娅成功了？

警告已经送达？

克拉茨提前有了防备，甚至可能派出了巡逻船队？

他们屏息凝神，但木屋的隔音和海浪的声音使得远处海上的细节难以分辨。

过了大约一刻钟，外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卢戈长屋的方向而去。

很快，长屋那边亮起了更多的灯光，隐约传来短促的争执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看来，我们的信可能送到了。”哈涅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谨慎取代，“不过，卢戈和巴斯蒂特都是老狐狸，未必会因此取消计划，更可能会调整策略，或者加快行动。”

果然，没过多久，整个巢穴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以更高的效率旋转起来。

原本计划天亮前才进行的最后动员和登船，被提前了。

低沉而急促的海螺号角在各个角落响起，沉睡的海盗们骂骂咧咧却又迅速无比地爬起来，抓起武器冲向码头。

卢戈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小的们！刚收到消息，那头老狮子好像听到点风声，缩了缩爪子！但那又怎样？他想不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风暴之神站在我们这边！上船！让我们去阿林比约恩，把克莱特家族的荣耀，彻底碾碎在咱们的船头下！”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将可能存在的预警轻描淡写地归为风声，并强调速度和突袭。

海盗们的士气被重新点燃，发出狂热的咆哮。

巴斯蒂特也出现了，他的人和卢戈的部分精锐开始混合编组，率先登上几艘最快最坚固的长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木屋的门被猛地拉开，两名海盗冲了进来，语气粗暴：“精灵！船长叫你立刻去海狼号报到！其他人，老实待着！要是敢乱动……”

他们恶狠狠地瞪了哈涅尔和亚斯克尔一眼，威胁意味十足。

莱戈拉斯看了哈涅尔一眼，哈涅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精灵不再犹豫，背起长弓，拿起双刀，沉默地跟着海盗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迅速融入外面混乱的人影和晃动的火把光芒中。

“大人，莱戈拉斯阁下他……”亚斯克尔担忧道。

“按计划行事。”哈涅尔打断他，声音沉稳，目光紧紧追随着莱戈拉斯消失的方向，“相信他。我们也做好准备。”

码头上，船只如同离弦之箭般，一艘接一艘地滑出海湾，破开黑暗的海面，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卢戈的海狼号一马当先，船首狰狞的狼头雕刻仿佛要吞噬前方的黑暗。

巴斯蒂特站在另一艘船的船头，身影在夜色中如同礁石般坚硬。

莱戈拉斯的身影在海狼号的甲板上隐约可见，他静静地站在船舷边，望着远方，仿佛与周围狂热的海盗格格不入。

海盗主力倾巢而出，巢穴顿时空了大半，只留下少部分老弱和伤员，以及看守哈涅尔等人的守卫。

喧嚣远去，只剩下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和风中残留的浓烈气味。

哈涅尔计算着时间。

从这里航行到阿林比约恩峡湾，以史凯利格长船的速度，加上夜色的掩护，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战斗可能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

“我们现在怎么办？”亚斯克尔凑到窗边，看着外面明显稀疏的守卫。

“等。”哈涅尔言简意赅，“等信号，等混乱。”

“什么信号？”

哈涅尔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东北方那片吞噬了舰队和莱戈拉斯的深沉黑暗。

他的计划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他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莱戈拉斯的临机应变，押在了艾丽娅传递的消息能真正打乱卢戈的部署，也押在了史凯利格人内部矛盾爆发的烈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木屋外的守卫似乎也因为主力离开而有些松懈，低声交谈着，猜测着这场战斗的结果和可能的收获。

就在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最深沉的黑暗即将被驱散的前一刻——

东北方的海平面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冲天火光！

那火光并非朝霞，而是明显由多处燃烧点汇聚而成，映红了低垂的云层！

即使相隔遥远，也能隐约听到随风飘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闷雷般的轰响，以及……隐约的、绝非胜利欢呼的喧嚣！

“打起来了！而且……看起来打得很激烈！”亚斯克尔扒着窗户，激动地低呼。

哈涅尔的心也提了起来。

火光的方向，正是阿林比约恩峡湾的方位。

战斗的规模似乎远超一次简单的突袭与反突袭。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狼之巢靠近码头方向的悬崖哨塔上，突然传来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那是代表敌袭或重大变故的号角！

留守的海盗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抓起武器，惊恐地望向海湾入口和那片燃烧的天际。

“机会来了！”哈涅尔眼神一厉，猛地站起身，“亚斯克尔，准备！卢卡斯船长，带着你的人，跟紧我们！”

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然从巢穴内部，靠近仓库区的方向传来！

剧烈的震动让木屋都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以及海盗们更加惊恐失措的尖叫和怒骂。

“怎么回事？谁干的？！”亚斯克尔惊呆了。

哈涅尔也吃了一惊，这不在他的计划内。

但他瞬间反应过来——莱戈拉斯！

或者……艾丽娅回来了？

还是说，克拉茨的人已经潜入了巢穴？

无论是哪种，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爆炸和混乱，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最佳的逃脱时机！

门外的两名守卫也被爆炸惊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职责，扭头看向火光冲天的仓库区。

“就是现在！”

哈涅尔低吼一声，和亚斯克尔同时发力，用身体狠狠撞向并不十分厚重的木门！

哐当！

木门被撞开，猝不及防的守卫被撞得踉跄后退。

哈涅尔毫不留情，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一名守卫的脖颈上，守卫闷哼一声软倒。

亚斯克尔也鼓起勇气，扑向另一名守卫，虽然动作笨拙，但在对方心神大乱之际，竟然也将其绊倒在地，夺过了对方的短刀。

“走！”

哈涅尔夺过另一把弯刀，辨明方向，朝着与爆炸火光和码头相反的方向——那片陡峭的、通往岛屿内陆的岩壁和密林冲去。

那是艾丽娅之前逃脱的路径，也是目前最可能避开主要追兵的方向。

卢卡斯船长和水手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

身后，是陷入双重混乱——远方战局不明、后院突然起火的海盗巢穴。

前方，是黎明前最黑暗的崎岖山林和未知的命运。

哈涅尔不知道阿林比约恩的战况究竟如何，不知道莱戈拉斯是否安全，更不知道艾丽娅身在何方。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逃离这个牢笼。

真正的冒险，或许此刻才真正开始。

而史凯利格群岛的权力之争，已然随着那映红海天的火光，进入了最血腥、最不可预测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