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20章 换皮人

那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哈涅尔，伴随着强劲的气流，掀起了地面的尘土。

哈涅尔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扑面而来的风压。

当他放下手臂，看清眼前的生物时，饶是以他的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并非什么邪恶的造物，而是他曾在古老的典籍和吟游诗人的传唱中听闻过的神圣生物——巨鹰。

它们是大君主的仆从，在远古时代便被派遣至中洲，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与力量。

眼前的这只巨鹰，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翼展若垂天之云，褐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仿佛镶嵌着金光。

它那弯曲而锐利的喙，足以轻易撕碎岩石，一双巨目炯炯有神，充满了古老而威严的智慧。

它们是曼威的耳目，常年在最高的山脉间翱翔，监视着世间的一切，尤其是那股来自北方的、古老的阴影——魔苟斯及其余孽。

也正因如此，哈涅尔心中的震惊更甚：这些高高在上、与精灵和巫师交好、通常只在最危急关头出现的生物，为何会来到他这偏远的卡伦贝尔？

就在哈涅尔心神剧震，思绪飞转，试图理解巨鹰降临的缘由时，一声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咆哮从巨鹰宽阔的背上传来。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纵身跃下！

那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却在半空中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他的轮廓在扭曲、拉伸、膨胀！

原本看似人类的形态，转瞬间覆盖上了浓密的棕褐色毛发，四肢变得更加粗壮，利爪从指尖弹出。

当他轰然落地，激起一圈尘埃时，站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头体型硕大、肌肉虬结、目光凶狠的巨熊！

这头巨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更具威慑力的咆哮，声浪震得附近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武器。

然而，这骇人的形态并未持续太久。

巨熊的身体如同水波般晃动、收缩，浓密的毛发迅速消退，利爪缩回。

不过眨眼之间，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个高大魁梧、须发浓密、身披简陋兽皮衣服的人类男子。

他裸露的臂膀上肌肉盘结，脸上带着山民特有的粗犷和直率，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丝野兽般的狂野。

这惊人的一幕，一个几乎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种族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入了哈涅尔的脑海——比翁一族！

比翁一族，也被称为换皮人。

他们是生活在迷雾山脉以东、安都因河大荒原上的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民族。其族人拥有一种奇特的天赋，能够随心所欲地变化成巨熊的形态。

在熊形态下，他们力大无穷，狂暴无比，足以匹敌最强大的战士和最危险的野兽。

他们的首领，伟大的比翁，更是在传奇的五军之战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当时，索林·橡木盾率领的孤山远征队被迷雾山脉的半兽人和座狼大军围困，战况岌岌可危。

正是比翁，以巨熊之姿，如同摧枯拉朽的战争机器般冲入敌阵，他所向披靡，徒手便能撕碎座狼，巨大的熊掌一拍便能将全副武装的半兽人战士击飞。他的参战，极大地扭转了战局，为联盟的最终胜利立下了赫赫战功。

比翁一族性情孤高，不易与外族交往，但他们重信守诺，嫉恶如仇，尤其憎恨半兽人及其邪恶主子。

他们与智者甘道夫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也解释了为何此人会受甘道夫所托前来。

自称比尔达的换皮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造成的震撼，也丝毫没有给这位刚铎领主任何思考、询问乃至推脱的机会。他用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直视着哈涅尔，声音洪亮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与礼节：

“哈涅尔领主，我叫比尔达，来自迷雾山脉的山民。应灰袍甘道夫之请求，请您立刻前往参加圣白会议！事态紧急，不容延误！”

哈涅尔刚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试图理清头绪：“圣白会议？甘道夫？他为何……”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比尔达显然是个行动派，他一步上前，那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哈涅尔的手臂。哈涅尔能感受到对方体内蕴含的、足以撕裂虎豹的恐怖力量。

“没时间解释了，领主大人，路上再说！”

比尔达低吼一声，不等哈涅尔有任何反应，便猛地发力，拉着他向那静静等待的巨鹰奔去。

“等等！我的领地……”

哈涅尔惊呼，但比尔达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只见比尔达抓住哈涅尔，脚下猛地一蹬，两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巨鹰宽阔如平台般的背上。

“抓紧羽毛！” 比尔达简短地命令道，自己则伏低身子，牢牢抓住了巨鹰颈部的羽毛。

巨鹰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清唳，似乎在回应。

它巨大的双翼猛地扇动，更加强烈的气流席卷地面，让闻讯赶来的摩根、法尔松等人都几乎睁不开眼，踉跄后退。

“大人！”

“领主阁下！”

摩根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鹰影带着两个人，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冲天而起，迅速化作蓝天中的一个黑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巨鹰降临到哈涅尔被“掳走”，不过短短几分钟。

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只能仰望着迅速远去的黑点发呆。

哈涅尔在急速升空带来的失重感中，只来得及竭尽全力，朝着下方变得越来越小的卡伦贝尔堡垒和那些渺小的人影，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等我回来——！”

声音瞬间被高空的疾风吹散，下方的人或许看到了他挥手的动作，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巨鹰载着哈涅尔与比尔达，调整方向，朝着西方——那传说中白道会聚集的隐秘之地，破空而去。

只留下卡伦贝尔的众人，和一片尚未完全铺开的港口工地，在春日略显寂寥的海风中，等待着他们领主未知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