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 第24章 凯洛斯

石屋外，阴影中。

文森那一声压抑的惊呼，让摩根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压低声音呵斥：“喊什么！想把里面的守卫都招来吗？小心打草惊蛇！”

文森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出声，只是用眼神急切地示意自己看到的景象。

摩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冲进去救人的冲动。

一个月的白兰地份额像一道紧箍咒，让他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这处偏僻的石屋，以及那个守在马车旁、看似松懈实则眼神锐利的护卫，知道强攻风险太大。

“你们四个，给老子把这里盯死了！”摩根迅速下令，声音低沉而清晰，“眼睛都不准眨！看清楚他们换岗的时间，有多少守卫，有没有其他出入口！老子回去禀报领主大人！”

这一次，他学乖了。

擅自行动的苦头吃一次就够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领主大人一定有更周全的办法。

“老大你放心！”

“交给我们了！”

老杰克几人纷纷低声应道，重新隐没在阴影中，如同蛛网上的猎手，将这座不起眼的石屋牢牢监视起来。

摩根最后看了一眼石屋，转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撤离，朝着碎锚酒馆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把消息带给哈涅尔，至于救人，他相信领主大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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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海顿港口，喧闹与海风。

与城西的僻静截然不同，拉海顿港口区永远充满了活力。

巨大的帆船如同休憩的巨兽般停靠在码头边，桅杆如林，绳索密布。

码头工人们吆喝着，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跳板上穿梭如蚁。

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风、鱼获的腥气、香料的味道以及木材和焦油的气味。

哈涅尔在维拉的陪同下，漫步在繁忙的码头上。

维拉一边走，一边低声向他介绍着：

“领主大人您看，那几艘挂着蓝帆的是海蛇商会的船，主要跑南方哈拉德航线，背景复杂；那边最大的几艘，是阿德拉希尔领主直属的贸易船队；至于那些中小型的，多半是像我们这样的独立商人或者小商会所有。”

她的目光扫过码头一侧某个聚集着不少粗野汉子的区域，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向性：“那边，是血锚帮的地盘，他们的头目叫屠夫博格。这帮人控制着码头大部分的苦力搬运和小额保护费，手段狠辣，是港口的一颗毒瘤，连阿德拉希尔领主有时也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哈涅尔听着维拉的介绍，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方向，看到了那个被称作屠夫博格的壮汉——一个满脸横肉、脖颈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光头，正用凶狠的目光扫视着过往的工人。

他心中了然，维拉特意点出此人，显然这血锚帮与她的碎锚酒馆不对付，甚至是竞争对手。

她想借自己这把刀。

“倒是有趣。”哈涅尔淡然地说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他并不介意被维拉当枪使，只要目标一致，且符合他的利益。

在他看来，自己人，他不护着，谁护着？

清除掉碍事的绊脚石，本就是扩张势力过程中的常态。

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个屠夫的时候。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索罗斯家族控制的码头区域。

很快，他们来到了港口西侧一片略显陈旧但规模不小的码头。这里的工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沉默一些，监工的目光也更为严厉。

在一处堆放着一捆捆干燥兽皮的仓库旁，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倚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穿着料子不错但款式过时、甚至有些磨损的贵族服饰，身形与卡斯伯特有几分相似，同样继承了索罗斯家族标志性的深色头发，但背影却透着一股与这繁忙港口格格不入的落寞与萧索。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一个被困在此地的孤独看客。

维拉在哈涅尔耳边轻声确认：“领主大人，那就是凯洛斯。”

哈涅尔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并不算华丽的衣袍，手中提着那三瓶用软布包裹的特制白兰地，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而略带敬意的笑容，缓步朝着那个望着大海发呆的年轻人走去。

海风吹拂着哈涅尔的发梢，也吹动着凯洛斯略显单薄的衣角。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动着凯洛斯略显凌乱的深色头发。

他依旧倚着栏杆，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仿佛那里有他挣脱不了的枷锁，又或者，是他不愿面对的现实。

哈涅尔与维拉缓步走近，脚步声在木质码头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但凯洛斯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察觉。

“午安，凯洛斯先生。”哈涅尔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

凯洛斯身体微微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他有些仓促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习惯性的戒备。

当他的目光落在哈涅尔身上时，先是茫然，随即注意到哈涅尔身后气质独特的维拉，以及哈涅尔手中那明显价值不菲、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物品。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懦弱的、小心翼翼的神色所覆盖。

“您……您是？”

凯洛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未与人深入交谈的生疏感。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试图维持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贵族体面。

“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听闻索罗斯家族在拉海顿港口的威名，特来拜会。”哈涅尔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避开了直接的身份，“我叫莱戈拉斯，这位是维拉。”

他简单介绍，目光却始终平和地注视着凯洛斯。

凯洛斯听到“索罗斯家族”几个字时，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开，不敢与哈涅尔对视，只是含糊地应道：“原……原来是莱戈拉斯先生，维拉小姐……您太客气了，港口事务繁忙，我……我只是在此处略作休憩。”

哈涅尔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上前一步，与凯洛斯并肩靠在栏杆上，也望向那片大海，仿佛随意地感慨道：“这拉海顿的港口确实繁华，充满了机遇与活力。只是……”他话锋微妙地一转，侧头看向凯洛斯，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关心，“看凯洛斯先生在此凭栏远眺，眉宇间似有郁结之色，倒不像是执掌一方码头的负责人，反而像是……被这海风困住的旅人。以索罗斯少爷的身份，何以如此……落寞？”

“落寞”二字，如同细针，轻轻刺破了凯洛斯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凯洛斯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更加闪烁，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磨损的靴尖，声音愈发低沉，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没有的事。港口很好，家族待我……也很好。我只是……喜欢在这里看看海风，看看船而已。”

他那副急于否认、却又掩不住真实情绪的模样，以及那有意无意流露出的懦弱与闪躲，让哈涅尔心中暗笑。

这位被边缘化的继承人，内心显然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与认命。

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就像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只是被一层厚厚的、名为现实的冰层暂时封住了。

哈涅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将手中包裹着白兰地的软布包轻轻放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哈涅尔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这是来自南境卡伦贝尔的一点特产，名为白兰地，或许能驱散一些海风的湿寒，带来些许不同的感受。”

他刻意点出了“卡伦贝尔”和“白兰地”，这两个词，他相信对于身处港口、且身为索罗斯家族一员的凯洛斯而言，绝不会陌生。

凯洛斯的目光果然被那包裹吸引，尤其是在听到“白兰地”和“卡伦贝尔”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惊讶、了然和更深复杂情绪的光芒。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了哈涅尔的视线，虽然依旧带着怯意，但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悄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