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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只想称帝 第1章 雪葬山河

作者:晏梓宸 分类:游戏竞技 更新时间:2026-04-14 17:36:41 来源:全本小说网

北辰17年的冬天,皇城的大雪连着下了月余。

起初这雪只是絮絮扬扬,到后来鹅毛般的雪片,一层叠着一层,将整座皇城压得透不过气。朝内连上三道折子,说这是“阴盛阳亢,兵戈之象”,恳请陛下暂缓南征。在野士子也发起清议,言“国力未盈,当修德政以待天时;伐人之国,不仁不义,恐失天下所望”。

七日后,随着鄢陵卫氏以结党乱政的罪名阖府下狱,皇城中最后一点异议的声音也被大雪彻底掩埋。

腊月初三,南淮一夕倾覆。

捷报送抵大兴宫时,姜云昭正乖巧地坐在东宫暖阁中临帖,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太子姜云曜忽然说:“赢了。”

笔尖微顿,墨迹顿时在宣纸上化开一团,姜云昭有些迷茫:“谁赢了?二哥下棋赢了大哥吗?”

姜云曜失笑:“是我们赢了南淮。八百里加急,三日前破的盛京城。”

暖阁里安静非常,窗外又飘起雪来。

“会死很多人吗?”姜云昭仰头问。

姜云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过了很久才开口:“双双,兵戈之争没有不死人的。区别只在于,死的是大胤还是南淮的将士,是战场上的人还是逃难的流民。”

“二哥是说,这一战不该打?”

“我没这么说。”姜云曜的面容,一半被雪映得白皙,一半隐藏在窗棱的阴影中,看不分明,“该不该,是你要自己判断的事。父皇圣命已下,那就是眼下唯一的路。”

他走回案前,抽走她笔下洇染的宣纸,铺开新的:“继续写。”

……

押送南淮俘虏的队伍,是在黄昏时分进的明德门。

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胤军队银甲森然,押着一辆囚车缓缓而行。木头轮毂碾过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滞涩响动,像是要把人最后一点儿热气都消磨在这冰天雪地当中。

吱呀——吱呀——

庄孟衍蜷在囚车角落,锁链太重,几乎嵌进他冻得青紫的皮肉里。破旧的单衣早已被寒风打透,凝着一层薄冰。他把自己缩得很小,下巴抵着膝盖,试图保存哪怕一丝体温。长发纠缠打结,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嶙峋的下颌线条,和一双过于沉寂的眼睛。

囚车忽然停了。

庄孟衍透过木栅的缝隙,看见前方宫门缓缓打开。朱红的大门,鎏金的铜钉,门后是望不到尽头的宫道,以及宫道两侧列队肃立的禁军。

“下车!”

士卒粗鲁地拉开木门,将他扯下囚车。他的腿脚冻得发麻,几乎站不稳。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宫道另一头传来銮铃声。

庄孟衍下意识抬头,可没等看清什么,士卒的皂靴就抵上了他的膝弯,他踉跄一步,冻僵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隐约能听到骨头摩擦的闷响。

一列仪仗从远处行来,朱轮华盖,矜贵非常。最前方是提炉掌灯的宫婢,沉静的檀香从香炉中逸出白烟,被冷风拉成笔直的线。宫婢后方是一顶杏黄缎面的暖轿,轿顶四角各悬一枚金铃,起伏间发出清脆的铃音。

队伍经过囚车前时,风忽然转了向。

轿帘被掀起半寸。

庄孟衍就在这个刹那抬起眼。

他看见帘后半张少女的脸,十一二岁的年纪,梳着精巧的双环髻,簪一支赤金宝石花钿,少女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狐裘中,雪白的绒毛衬得肌肤莹润无瑕,目光遥遥落在庄孟衍身上。

时间只有一息。

轿帘落下前,他看见她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庄孟衍看得清楚,那两个字是:

“可怜。”

仪仗远去,士卒们重新行进。庄孟衍垂下头,忽然无声地笑了笑。他的牙齿咬破下唇内侧,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带来难得的热度。

那是庄孟衍和姜云昭的第一次见面。

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隔着阶下囚与公主天堑般的距离。她坐在温暖华贵的车驾里,眼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类似怜悯的东西。

而他在雪地里,一身污糟,手脚冻得失去知觉。

……

“怪可怜的。”暖轿中,姜云昭捧着脑袋,思绪仍停留在方才那匆匆一瞥上,“他就是那个南淮后主吗?”

“南淮俘虏今日入宫,应当是幼主庄孟衍无疑。”侍奉她的女官白苏回答。

“他会如何?”

“陛下仁德宽宏,留了性命,只圈在北宫静养。”

北宫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大兴宫北侧一处废弃的旧宫,先帝朝的罪妃大多关押于此,地处偏僻,少有人来,说是冷宫也不为过。姜云昭曾经隔着宫门悄悄看过一眼,里面破败荒凉,遍地都是荒草和蛛网。夏天都阴冷入骨,更遑论冬日?

她问白苏:“南淮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白苏笑着回答:“奴婢听闻南淮四季如春,温暖宜人,自然不会下雪。”

那庄孟衍在大胤朝的第一个冬天可就难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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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主她只想称帝请大家收藏:()公主她只想称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方才姜云昭见庄孟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也不知道是棉絮掉完了,还是说行军途中只给他单衣。从南淮北上这一路越来越冷,他能顶到现在实属不易。

她大手一挥,潇洒道:“遣人给北宫送些过冬的棉被和炭火!”

白苏先是惊愕,随后哭笑不得:“我的小殿下,南淮那位又不是来大兴宫做客的,您待他这样宽容,若是被陛下或皇后主子知道了……”

“那就别叫他们知道。”姜云昭并不觉得有什么。父皇既然已经宽恕庄孟衍,那就没必要在细枝末节上为难他,南淮已亡,一个羽翼未丰的傀儡旧主,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白苏没办法,只得领了公主的命令。

回到绛雪轩后,她遣底下宫婢收拢了些内侍们多余的冬衣棉被,并一筐半旧的薪炭一起送往北宫,只道是丢了可惜,并未以公主的名义行事。

她毕竟是公主身边的女官,北宫那些人眼皮子再浅也不敢随意处置绛雪轩送去的东西。

……

大胤的冬天,宛若一场漫长的凌迟。

每当庄孟衍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当前的境遇,就会有更严苛更直接的欺凌。那日禁军将他交到北宫胡太监手上后便离开了,宫门落锁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四四方方的院落似乎比监牢更残酷。

其实胡太监并没有多余地为难他,不过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办事。庄孟衍有每日定时的两餐,一扇遮风避雨的屋顶,甚至比那些刚净身,动辄得挨打受罚的小太监还要安稳些。

可只要闭上眼睛,庄孟衍的视野中就到处都是残肢、断裂的兵刃和焚烧的战旗。周遭安静至极,没有一丁点儿声响,仿佛都被这粘稠的红色吸收殆尽。

起初北上的囚车并不只他一人,先帝后妃、宗室子弟……太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周围尽是压抑的哭声。

后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只有他,因为曾是那金銮殿的主人,而被“开恩”,允许活下来。

母妃、大臣,或是别的什么人,好像一直在对他说“活下去”。就好像只要活着,南淮就没有历经血洗,他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他在生死边缘徘徊得久了,既无生的渴望,也无赴死的勇气。

庄孟衍仰面躺在破旧的床板上,数着横梁夹缝中枯萎的杂草时,胡太监忽然带人推开了宫室的房门,嘴里不干净地骂着:

“内侍监那帮孙子,北宫的事儿不叫事儿?就那点破玩意儿,搁了这些天才想起来?”

后头的小太监连忙陪笑道:“师父您消消气,原也不是什么正经赏赐,不过是些库里清出来的旧物。许是年前事杂,就疏忽了。”

胡太监从鼻腔哼出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庄孟衍身上扫过:“疏忽?这要是昭阳公主吩咐下来的差事,你借他们八百个胆子,看他们敢不敢耽搁半天?”

这话小太监不敢接,胡太监自己心里也憋着股无名火,便指着地上那堆东西说:“南边来的,今年没有你的份例,这里面的东西你凑活着用。等开春儿给你挑些能干的活儿,便有月银了。”

庄孟衍知道胡太监口中“南边来的”指的是他,他只觉得好笑。

大胤皇帝饶他一命并不是仁慈,而是用他来彰显胜利者的权威和所谓的天命。待南淮各州归心,他这位旧主自然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不,兴许要不了那么久,以他的身体状况,未必能活到明年春天。

庄孟衍不搭理他,胡太监自找没趣,“呸”了一声,带着小太监离开宫室,将门摔得震天响,人都走了还能听到隐约传来的骂声:

“丧家之犬,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摆什么清高谱儿?且看着吧,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儿,没了尊贵的身份,就那身硬骨头能熬过几冬?到时候求一口热气儿都找不着门!”

庄孟衍安静听着,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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