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绑成粽子、犹自梗着脖子、眼中却已泄露惊惶的石老头,赵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拿起一根用来拨弄炭火的小铁钎。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铁钎一头还带着暗红,触手温热。
他走到石老头面前,蹲下身,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将那尚有余温的铁钎尖头,轻轻贴在了石老头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老脸上。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细微声响,伴随着石老头杀猪般的惨叫,在房间里响起。
“啊——!赵老三!你……你敢!我儿……”
“你儿?”赵砚打断了他的惨叫,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儿石敢当,现在明州大营里,怕是自身都难保吧?一天死上百号人,人心惶惶,他一个区区校尉,是能飞天还是能遁地,有空来管你这老东西?”
他手腕微微用力,铁钎在石老头脸颊上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疼得后者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
“小赵……赵……赵爷!误会,都是误会啊!”石老头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再也硬气不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一直都很看好你,提拔你,给你机会……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陷害老夫?你可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啊!”
“提拔?机会?”赵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了扯,将那铁钎随手丢回炭盆,发出“铛”的一声轻响。若不是他当初用“白酒”和利益开路,这老东西会多看他一眼?所谓的“提拔”,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老东西,你写给明州大营,给你那宝贝儿子的信,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姚应熊却没那么好的耐性,他一步跨上前,抡起钵盂大的拳头,狠狠砸在石老头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上。
“砰!”
“哎哟!”石老头惨叫一声,眼前金星乱冒,眼眶顿时青紫肿胀起来。
“狗娘养的白眼狼!当初鼠疫刚起,是谁第一个给你家送的药?!要不是老子,你和你那一家子早就烂在床上了!你他娘的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背地里捅刀子,写信让你儿子带兵来抢?来抓我们?老子今天就先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老狗!”姚应熊越说越气,提起拳头又要打。
“信?什么信?没有!绝对没有!”石老头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叫得更响,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姚爷!赵爷!天地良心!我石某人可以对天发誓,绝没写过什么信去害你们!定是有人眼红我们关系亲近,故意伪造书信,陷害于我!你们可要明察啊!”
他嘴上喊得响,心里却已慌成一团。那信是他亲眼看着心腹老仆送出去的,走的又是极为隐秘的山道,怎么可能被截获?难道那老仆背叛了自己?还是……赵砚这小子,早就暗中盯上自己了?
“陷害?”赵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他朝旁边伸出手,大胡子立刻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上。赵砚展开信纸,在石老头眼前晃了晃,“石员外,这字迹,这私章,还有这‘父字’的落款,也是别人能伪造的?需要我把信里夸你儿子‘机敏果敢,可堪大任’,以及建议他‘速带精兵,以征用防疫物资为名,控制赵、姚,夺取制药之法,献于上官,可得大功’这些话,一字一句念给你听吗?”
看到那熟悉的信纸和字迹,石老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瘫软下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完了,全完了。信真的落到了他们手里。
短暂的死寂后,石老头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和鱼死网破的凶光,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瞪着赵砚,嘶声道:“是!是我写的又怎么样!赵老三,姚应熊!你们不过是一介草民,一群泥腿子!我儿是明州大营的校尉,是朝廷命官!识相的,现在就放了老夫,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老夫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如若不然,等我儿得知消息,大军压境,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诛灭九族!”
“井水不犯河水?”赵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冰冷刺骨,“石老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从你写下那封信,打算用我和应熊兄的脑袋,去给你儿子铺路的时候,咱们之间,就只有你死我活了。”
他不再看石老头那绝望而狰狞的脸,转头对大胡子淡淡道:“拖下去吧。找个结实点的木桶,多放些‘活物’进去,让石员外好好体验体验。记住,要让他‘自然’地染病,明白吗?”
“明白,东家。”大胡子狞笑一声,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壮汉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石老头拖了出去。
“赵老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儿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石老头凄厉的诅咒和求饶声渐渐远去。
姚应熊啐了一口:“呸!老而不死是为贼!跟他那一家子蛇鼠一窝的东西,就该是这个下场!老赵,还是你手段高,让他死在鼠疫里,任谁也查不出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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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砚没说话,只是用布巾仔细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对于石老头这种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他的原则向来只有一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石家上下,一个都不会留。他们会像许多不幸感染鼠疫的家庭一样,“自然”地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不多时,大胡子去而复返,低声道:“东家,都处理干净了。刘茂……刘典吏又来了,在下面候着,是打发走,还是……”
赵砚略一沉吟。刘茂……这家伙,像块牛皮糖,甩是甩不脱了。直接弄死他,以现在大安县的情况,神不知鬼不觉并不难。但弄死之后呢?一个京城刘家的子弟,哪怕是不受宠的庶子,突然死在这千里之外的疫区,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调查和麻烦?刘茂本人或许能力有限,但他背后那个“刘”字,代表的是一种潜在的、不可控的风险。这种人,杀之简单,但后续的“擦屁股”可能很麻烦。而且,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或许还有点别的用处?
“让他上来吧。”赵砚摆了摆手,“应熊兄,你先去忙乡勇营那边的事,我和这位刘典吏,单独聊聊。”
姚应熊会意,点点头,转身下楼。在楼梯口遇到正忐忑不安上楼的刘茂,姚应熊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气,侧身而过,连招呼都懒得打。
刘茂被姚应熊那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眼神刺得脸上发烫,心中更加忐忑。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官袍,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这才迈步上了二楼。
赵砚已经重新坐回了摇椅,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糙的陶杯,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刘典吏来了,坐。”
“赵……赵老哥。”刘茂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和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放得极低。不知为何,每次单独面对赵砚,尤其是此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焦糊味,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乡野豪强,而是那些执掌生杀大权的上官,甚至更甚。
赵砚给他倒了一杯白水,推过去:“刘典吏今日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不敢不敢!”刘茂连忙双手捧住杯子,连声道,“赵老哥折煞在下了。你我之间,何谈吩咐?若非赵老哥鼎力相助,在这大疫之中,我刘某恐怕早已……唉,说来惭愧,是赵老哥救了我才是。”
“哦?”赵砚不置可否,语气平淡,“以刘典吏的身份,即便真的……嗯,暂时离开这大安县,想必京城刘家,也不会真的追究吧?何必非要留在这险地,搏那前程?”
刘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他听懂了赵砚的潜台词——你一个京城来的、有背景的公子哥,就算真的临阵脱逃,跑回京城,你家难道还保不住你?何必非要在这里拼命,还想拉我下水?
沉默了片刻,刘茂抬起头,眼中那份伪装出来的讨好和算计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屈辱和强烈渴望的复杂神色。
“赵老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刘茂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若真想苟全性命,一走了之,家里……或许不会把我怎么样,最多斥责几句,关几个月禁闭。但我……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只是个庶子?不甘心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赵砚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刘茂握紧了手中的陶杯,指节有些发白,“但也不全是。我不甘心我娘和我妹妹,在刘府后宅,永远要看主母的脸色过活!我不甘心我妹妹到了年纪,却因为我的不争气,只能被随意配给一个不堪的夫家!我不甘心我娘熬白了头发,却还要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在那些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赵老哥,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庶子。在家里,我跟那些得脸的管事、甚至跟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比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安排个不入流的官身,对刘家来说不难,可架不住主母吹枕头风,一句‘年轻浮躁,需下放历练’,我便被打发到了这明州,到了这大安县!是,是狗血,是俗套,可这就是我的命!”
他猛地灌了一口水,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气也浇下去:“所以,我必须立功!必须做出成绩!我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我娘,让我妹妹,能挺直腰杆做人!我要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这就是我刘茂,必须留在这里,必须抓住这次机会的原因!不是为了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是为了我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两个亲人!”
刘茂说得眼眶发红,情真意切。若是一般人,或许会被他这番“孝子贤兄”的剖白所打动。
但赵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等刘茂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哦?只是为了你娘和你妹妹?你自己……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扬眉吐气,让曾经轻视你的人刮目相看?就没想过,自己也尝尝那人上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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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刘茂一怔,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赵砚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哑声道:“想……怎么会不想。但我知道,我没那个本事。我若真有本事,也不会被困在这大安县两三年,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我……我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透着浓浓的自我厌弃和绝望。
赵砚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坦诚”还算满意,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更加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你的坦诚,我收到了。但刘茂,恕我直言,以你的心性和手腕,即便我这次帮了你,让你侥幸立了功,回了京,甚至升了官。你觉得,你能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官场站稳脚跟吗?你能应付得了那些明枪暗箭、盘根错节的关系吗?”
他顿了顿,看着刘茂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个人,有些小聪明,但缺乏决断,容易被人拿捏,又看不清真正的利害关系。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不是帮你,是在害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候,别说庇佑你娘和妹妹,恐怕连你自己,都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甚至……会牵连她们。”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层层剥开了刘茂内心最后那点侥幸和伪装。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一股被彻底看轻、尊严扫地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但最终,这股怒火,在对上赵砚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又如冰雪般消融了。因为他心里清楚,赵砚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最后一丝强撑起来的精神气也泄掉了。他苦笑着,声音沙哑:“你说得对……赵老哥,你说得都对。我……我就是个废物。如果我真有能耐,有本事,又怎么会沦落至此?看看你,赵老哥,你赤手空拳,从一个……一个寻常百姓,只用了几个月,就在这大安县站稳了脚跟,有了如今这般局面。而我……背靠着刘家,却混成这般模样……”
他抬起头,望着房梁,眼神空洞,喃喃道:“有些人,是落在浅滩的龙,一时困顿,终将乘风化雨,直上九天。而我刘茂……不过是条不小心掉进了深水里的狗,就算给了我再深的水,我也扑腾不出什么花样,只会被淹死。”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自我否定。这不是谦辞,而是他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在赵砚这面“镜子”面前,他所有的自负、算计、不甘,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赵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直到刘茂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暗淡下去,彻底变成一片死灰般的认命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刘茂耳中:
“龙有龙的活法,狗,也有狗的用处。”
刘茂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赵砚,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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