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烛光,赵砚展开谢芸儿的信。信纸带着淡淡的馨香,字迹清秀工整,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更难得的是,大概怕赵砚这个“乡下人”看不懂,她用的都是极浅白的大白话。
“赵先生,一别两日,可还安好?”
“你给我的药,真的极有效验。这两日,我夜里睡得格外安稳,再没有被憋醒过。自打我记事起,从未睡得如此香甜安稳,这都多亏了你。”
“赵先生,我按照你说的方法,试做了枣泥糕,不知道味道和你做的是否一样?若是有哪里不对,一定要告诉我,下次我好改进……”
少女的笔触很活泼,絮絮叨叨地写了两页纸,除了感谢和询问糕点,还写了一些她生活中的琐事,比如清晨出门散步的欣喜,尝试制作其他糕点的小挫折,甚至提到了窗台上新开的一盆水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被压抑已久的、终于得以释放的生机与好奇。
赵砚看着信,眼前仿佛浮现出谢芸儿那张略显苍白但此刻定然带着光彩的脸庞。这姑娘,身子是林黛玉似的弱,性子却意外地不似林黛玉那般多愁善感,反而有种被长久禁锢后,对外界一切充满新奇和渴望的单纯与热烈。他大概能猜到她的孤独。出身官宦之家,身有顽疾,知心朋友恐怕寥寥无几,大部分时间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庭院和闺房之中。她的童年,想必并不快乐,否则,也不会将满腔心事,寄托在仅仅见过两面、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老农”身上。
“这丫头,也太容易相信人了。”赵砚摇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许被全然信任的熨帖,也有些许为她过于单纯而产生的隐忧。在这复杂的世道,过于单纯,未必是福。
他放下信,想了想,从“商城”中兑换出信纸、信封和一支不起眼的硬笔。略一沉吟,便开始回信。他回得也很认真,先是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叮嘱她用药的注意事项和日常保养,接着对她的枣泥糕给予了肯定,并提出几点具体的改进意见,然后“随口”提了几样新奇的点心名字和大致做法,算是抛砖引玉。洋洋洒洒,也写了好几百字。
写完后,赵砚自己读了一遍,竟觉得有几分像……回“情书”?他失笑摇头,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暂时收进了“仓库”。
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床上、鼾声如雷的大胡子等人,赵砚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他费力地将大胡子魁梧的身躯往床铺里侧推了推,勉强腾出点地方,也懒得再找地方,和衣躺下,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连续两天的精神高度紧绷和体力消耗,他也到了极限。
……
大胡子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啼哭不止,那双纯净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他是被这双眼睛和哭声生生吓醒的,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昨晚又困又累,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还喝了不少酒驱寒。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定了定神,感觉到身边有人,扭头一看,竟是东家赵砚!两人同挤一张床,东家睡在外侧,自己睡在里侧。而自己身上,还盖着东家那边扯过来的一大半被子,自己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大胡子对自己的睡相很清楚,打鼾、磨牙、抢被子是常事。再看看东家,虽然闭着眼,但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身上的被子也盖得不多。
“东家昨夜……是跟我挤一张床?还怕我着凉,让我睡里面,给我盖被子?” 大胡子心头猛地一震。他回想起这两天,东家一边要算计关家、应付县衙,还要亲自带人奔袭、处理关家……事无巨细,殚精竭虑,恐怕比他们任何人都要累。可就是这样,东家居然还……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动瞬间涌遍大胡子全身,让他鼻子都有些发酸。东家待他们这些粗人,是真好!不仅给了那么多想都不敢想的赏赐,私下里还如此照顾!那些因杀人而产生的一丝愧疚和不安,此刻在这份“关爱”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能为这样的东家卖命,值了!还有什么可犹豫、可挑剔的?
他正感动着,忽然,熟睡中的赵砚似乎感觉到他在动,闭着眼睛,手却摸索过来,将滑落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大胡子的肩膀,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兄弟……盖好,别着凉……”
大胡子浑身一僵,看着赵砚那带着倦意、却依旧下意识关心自己的侧脸,眼眶都差点红了。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想爬起来,生怕惊扰了东家休息。
可他刚一动,赵砚却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手也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喝道:“兄弟,小心别摔着!”
两人四目相对。赵砚的眼神从惺忪到清醒,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大胡子则满眼都是感激和动容,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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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你醒啦?”赵砚先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坐起身,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昨晚太累了,倒头就睡,没注意挤着你了。”
“东家,您说的哪里话!是……是我占了您的床,还……还让您……”大胡子声音有些哽咽,他本想说“还让您给我盖被子”,但觉得一个大老爷们说这个太矫情,又咽了回去,只是郑重地抱拳道:“昨夜辛苦东家守着我,给您添麻烦了!”
“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弟兄,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赵砚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翻身下了床,开始穿鞋。
这话更是戳中了大胡子的心窝子,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他暗暗发誓,这辈子,这条命,就卖给东家了!
“行了,别愣着了。去看看其他弟兄们醒了没,情况怎么样。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在姚家好好休整一天,吃好喝好,养足精神。”赵砚吩咐道。
“诶!我这就去!”大胡子连忙应声,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精神抖擞地出去了。
看着大胡子那仿佛打了鸡血般的背影,赵砚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有时候,真不是他刻意要耍“套路”,而是人心如此。一点看似不经意的关怀,往往比大把的银钱更能收买人心,尤其是在这些人刚刚经历了残酷杀戮、内心最是敏感和需要“归属感”的时候。他昨晚确实是累极,倒头就睡,但睡梦中被大胡子抢被子冻醒,顺手给他拉一下被子,是本能反应。只不过,这个“本能”的时机恰到好处,被大胡子完美地“解读”了。
效果很好。
赵砚看了一眼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估算着应该是下午了。睡了十几个小时,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拿起昨晚谢芸儿送来的食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糕点,尝是尝过了,但不能浪费。他心念一动,从“商城”中重新兑换了桃酥饼、糯米凉糕和枣泥糕,替换了进去。想了想,又兑换了三种这个时代没有的、口味和造型都更新颖的点心,一并放入食盒,算是“回礼”和“新品”。然后将自己写好的回信,压在了食盒最下面。
做完这些,他叫来已经巡视完回来、精神奕奕的大胡子。
“大胡子,你带几个人,跑一趟县城。去咱们的铺子看看,酱油和醋做得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就让他们明天先送一批回小杨村,山货收购的情况也盯一下。另外,招人的事不能停,铺子那边不能没人看着,但村里也需要人手,你看着从铺子那边抽调一多半可靠的人手,先回村子帮忙。”
“还有,”赵砚将食盒递过去,“这个,想办法送到县衙,亲自交给谢大小姐。如果门房或者其他人拦着,就说里面是大小姐要的新式糕点,还有……新的点心方子。”
大胡子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东家,这事交给我!别人去我不放心,我亲自跑一趟!保证把东西送到大小姐手里!”
“行,那就你去。今天去了就在县城歇下,明天再回。”赵砚点点头。
“是!”大胡子二话不说,点了几个人,揣好银钱,提着食盒,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大胡子离开,赵砚揉了揉眉心。说到底,还是手底下真正可靠、又能独当一面的人太少了。大胡子算是目前最能打、也相对得用的,但距离真正的“大才”还差得远。其他的手下,忠诚度还需要时间观察和培养,他宁愿前期自己累一点,也不敢轻易把重要位置交给不放心的人。
走出院子,赵砚想找姚应熊商量一下后续安排,姚家下人却说,姚少爷一大早就带着那位燕捕头,去了大关乡“调查”了。
赵砚了然,这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也没在意,既然姚应熊不在,他索性开始兑现昨夜的承诺。他从姚家的库房里,“借”出了足额的银钱和粮食,又从关家和祝家村“缴获”的女眷中,挑出一些年轻、模样周正、身家清白的,作为“奖赏”分配了下去。
拿到实打实的银子、粮食,甚至还有女人,那些参与了昨夜行动的汉子们,最后的些许不安和疲惫也被狂喜所取代。看向赵砚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死心塌地。
赵砚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些女人,跟了他的手下,至少能吃饱穿暖,有了依靠,比在关家为奴为婢,或者在祝家村担惊受怕要强得多。这是一种残酷的“各取所需”。
他一直有些疑惑,自己“孝子”名声在外,也放出过招揽人手的风声,为何一直没什么像样的“门客”来投奔。起初以为是村子偏僻、名声不够,后来想明白了,那些四处游荡、寻找机会的“游侠”、“浪子”们,一个个都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投奔一个主家,在这个时代是极为严肃的事情,相当于签了卖身契,是要为主家卖命的。赵家目前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还不足以吸引真正有本事、有野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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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所以,他正好借此机会,一方面用实实在在的利益钱、粮、女人笼络住现有的核心武力,另一方面,也准备用这些“战利品”作为筹码,去吸引那些虽然本事可能不大,但数量众多、能跑腿办事、传播名声的普通“门客”或依附者。哪怕这些人只是混口饭吃,也能帮他跑腿、办事、壮大声势。等赵家的势力真正做大了,名声、资源、机会自然就有了,那时候,真正的人才也会被吸引过来。
“姚叔,这次多亏您鼎力相助,这些钱粮,等我回村筹措好了,一定尽快还上。”赵砚找到姚父,郑重道谢。
姚父姚千树连连摆手,亲热地拉着赵砚的手:“贤侄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一点钱粮算什么!真正要紧的,是你跟婉琳的婚事!等你们成了亲,那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赵砚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姚婉琳?那个带刺的玫瑰,还有个半大儿子的寡妇?当个合作者,甚至当个露水情缘的“外室”或许还行,当正妻?绝对不行。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喜好,更关乎未来的规划。他需要一个能帮助他稳定后方、甚至能带来助力的正妻,而不是一个麻烦。
“姚叔,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吧。眼下诸事繁杂,实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赵砚只能打着哈哈敷衍。
姚千树还想再劝,一个带着明显嘲讽和敌意的少年声音,突兀地从旁边响起:
“就这个乡下泥腿子老农,也配得上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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