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妈妈一时哪能分辨,她是个好利的,爱的是金宝,见局面已乱,直跺脚道:“人这般多,叫老娘如何分辨真伪,也罢,还是按规矩,大伙报个贴价吧。”
众豪客大喜,纷纷加金贴价,李妈妈喜上眉梢,正要收取金银,忽听楼上珠帘房内,一女子清扬之声传来:“妈妈,既分辨不出,也不必收钱,便依我之法,选得有缘人。”
这玄女般清丽之音,顿时让众人静了下来。
张甑听过这清泉润肺之音,当真过耳不忘,知道正是李师师。
李妈妈苦着脸道:“各位莫怪,小女尚是初会官人,自有些规矩要讲。
女儿她平日最喜书画,若谁画得好,被她瞧中,便得一见,分文不取。
后院,后院已设下数十张桌案,请各位移步。”
众豪客哪里当真,纷纷道:“小娘子倒是会设乐子。”
当下你推我抢,攘向后院。
张甑今夜自报自弃来这妓馆,心下早凄苦难当,听到这法子,甚觉荒唐,不由大声笑将起来,越笑越觉畅快。
李师师轻“咦”
声,在楼上言道:“那位阿哥,为何发笑。”
众人顿时止步,怒目瞧着张甑。
张甑又笑数声,心想:“我又不求见她,怕什么!”
便止住笑,高声道:“你欲见有缘人,这法儿当真荒唐之极!”
李师师甜声笑道:“我这法儿,有何不妥,阿哥不防说来听听。”
众豪客见李师师竟与这破落汉子说话,都觉有气,更有人高声道:“兀那汉子,这是什么地方,哪容你说话,打扰姑娘清静,快快闭嘴。”
张甑愣了一愣,他心境不好,胆气便横,凄然道:“世间情义,又怎是你等晓得。
真是有缘,在千百万人中,千百万年间,不早不晚,正好碰上了,相识了,相好了,这叫有缘。
相遇是缘,相离也是缘。
若真因缘生爱,便是缘份注定如烟而逝,情爱也将长存心中!
便是那人**失节,却又如何!
所谓有缘,又怎能凭一画而定!”
他胡说一气,自己也觉吃惊。
李师师听他说得甚痴,不由动了念头:“倒是个痴男儿。
今夜楼下那些客人,虽甚有钱,却是些浮夸轻佻之人,都不中我意。
他既说得出缘之意,也算有缘了,好歹也见一见。”
当即唤李妈妈上楼,轻轻吩咐几句。
这虔婆下得楼来,苦着脸道:“众位,倘有些撅撒。
我女儿说了,这小哥言之有理,便请他留下一叙。”
众人听了,都觉好生泄气,口中骂骂咧咧,片刻便散了,正是:牡丹花艳心高洁,看淡世情笑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