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哀嚎,在血色峡谷中炸响。
萧砚眼睁睁看着云昭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看着她左肩胛处那狰狞的伤口喷洒出混着金红与幽绿的血雾,看着她眉心凤凰火焰纹光芒急剧黯淡,看着她赤金色的眼眸在闭上前的最后一瞬,似乎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流露出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神色——那是恍然、是不舍、是决绝,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温柔。
然后,她重重砸在焦黑龟裂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混着骨渣的黑红色尘土。
没了声息。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
萧砚脑中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左肩旧伤崩裂的剧痛,感觉不到经脉寸断的撕裂,感觉不到死寂之气侵蚀心脉的冰冷。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死死锁定在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云昭……
那个会在清晨为他递上温润药汤的云昭。
那个会在夜里默默守着他调息的云昭。
那个在幻阵中失控时,用金发引导地火也要护住他的云昭。
那个在绝境中,用燃烧金丹的代价也要挡在他身前的云昭。
那个……刚刚还对他笑着说“这次换我护着你们”,然后转身奔向九宫界核心的云昭。
她倒下了。
在他面前,为了保护他和小羽,被幽冥殿的魔修贯穿肩胛,魔气入体,重伤濒死。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并非来自身体,而是从灵魂最深处炸开!远比三年前在离火宗废墟被魔物重创,远比刚才以身为祭引爆地心火莲阵眼,更加猛烈千万倍!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事物在眼前碎裂、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绝望与疯狂!
“桀桀桀……死了?还是晕了?”一名蚀骨卫(刚才被云昭圣焰剑罡所伤,此刻挣扎着爬起)看着倒地的云昭,幽绿的眼眸中闪过贪婪,“主上要的是活的凤凰血脉容器,不过……死了也无妨,抽魂炼魄,一样能用!”
另一名蚀骨卫(被云羽剑罡余波震伤,嘴角溢血)也围了上来,目光落在云昭眉心那黯淡的火焰纹上:“速战速决,取了她的血脉本源和那灵鸟,回去复命。那个残废……哼,主上说了,生死不论,但若能带回去炼成战傀,也是大功一件。”
两名蚀骨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理会远处那个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跪倒在地一动不动的独臂残废,径直朝着云昭走去。其中一人伸出骨爪,抓向云昭的脖颈,准备将她提起。
就在那森白骨爪即将触及云昭苍白颈项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暴戾、疯狂、毁灭、以及某种亘古苍凉剑意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在萧砚跪倒的位置,轰然爆发!
“呃……呃啊啊啊——!!!”
萧砚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他原本因重伤和死寂之气侵蚀而苍白的脸,此刻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妖异的赤红!额角、脖颈、手臂上,一条条暗金色的、仿佛岩浆流淌般的狰狞血管暴突而起,疯狂跳动!
他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两轮燃烧的、纯粹由暴戾剑意构成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之中,倒映着云昭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倒映着那两名蚀骨卫伸出的骨爪,倒映着这片吞噬了他一切希望的血色天地!
疯魔!
为守护之人,不惜坠入阿鼻地狱,化身疯魔!
“你们……都该死!!!”
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斩灭一切阻碍的决绝杀意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单手撑着地面,那半截“炎煌”断刃不知何时已再次被他握在手中。断刃之上,原本黯淡的赤金色火焰,此刻竟燃烧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却散发着焚灭万物气息的 暗金 色 ! 那不是炎帝真火,也不是涅盘真火,而是他燃烧了仅存的、维系生命的最后一点炎帝真火本源,混合了心头最极致的守护执念与疯狂杀意,所化的—— 焚心魔焰 !
这是一种禁忌的力量,燃烧的不只是灵力,更是生命、魂魄、以及……身为剑修最后的清明!一旦施展,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萧砚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要杀了眼前这两个伤害云昭的杂碎!他要杀光所有挡在他和她之间的敌人!他要……用这最后的疯狂,为她开辟一条生路!
“杀——!!!”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他单膝跪地的身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空气中甚至响起了音爆的尖啸!
手中那燃烧着焚心魔焰的半截断刃,在他独臂的挥动下,划出了一道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斩断天地法则般恐怖威势的弧线!
“炎帝·断罪——疯魔 斩 ! ”
这一剑,已超脱了“炎帝剑诀”的范畴,是他此刻心境的唯一写照——疯魔,斩断一切罪孽!“什么?!”
两名蚀骨卫脸色剧变!他们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暗金色的焚心魔焰,竟让他们修炼多年的蚀骨魔气产生了本能的颤抖与畏惧!仿佛遇到了天敌!
“结阵!防御!”其中一人厉喝,两人几乎同时将骨爪交叉在胸前,体内魔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狰狞鬼脸的漆黑骨盾!
然而,没用。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同琉璃坠地。
暗金色的剑弧,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凝脂,毫无阻碍地斩过了那面看似坚固的漆黑骨盾!骨盾连同其上哀嚎的鬼脸,瞬间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随即在焚心魔焰的灼烧下,化为两滩腥臭的黑水!
剑弧余势不减,继续向前。
“噗嗤!”“噗嗤!”
又是两声轻响。
两名蚀骨卫的身体,如同被定格的雕塑,僵在了原地。他们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一道纤细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裂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腹。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沿着那道裂痕,缓缓地分离、滑落。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焚心魔焰焚化、封死。只有两具被整齐剖开的焦黑躯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一剑,斩盾,杀两人!
干脆利落到令人心悸!
然而,挥出这惊天一剑的萧砚,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夹杂着内脏碎片和黑色魔气的鲜血!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也无法支撑,“砰”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用那半截断刃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焚心魔焰迅速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下面惨白如纸、布满龟裂血痕的皮肤。他左肩的旧伤彻底崩开,露出森白的骨茬,死寂之气已蔓延至半边脸颊,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赤金色的眼眸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疲惫的黑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具焦黑的尸体,死死锁定在远处倒在血泊中的云昭身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魔气在她体内肆虐,与残存的涅盘真火激烈冲突,不断消磨着她的生机。
他想过去,想抱住她,想用最后的力量为她疏导魔气,哪怕……与她一同死去。
可他动不了。
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魂魄被灼烧的虚弱,死寂之气侵蚀心脉的冰冷……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云……昭……”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距离她染血的衣角,不过数丈。
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对……不起……”他赤金色的眼眸中,滚下两行混着血与泪的液体,“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意识,在剧痛与悔恨中,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云昭那紧闭的眼眸,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还有,她眉心那黯淡的凤凰火焰纹,仿佛回应着他心中的悲鸣与疯狂,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是错觉吗?
还是……她听到了?
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焦黑的土地上,两具魔修的焦尸旁,一个独臂的男人浑身浴血,单膝跪地,以断刃撑身,面向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伸着手,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而在那女子眉心,一点微弱的金芒,如同夜幕中最后的星火,顽强地闪烁着,仿佛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永恒黑暗。
血色峡谷的风,依旧呜咽,卷起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远处,九宫界核心祭坛的方向,暗金色的菱形晶体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隐隐传来更清晰的召唤。
而在更深的阴影中,一双幽绿的、充满算计与贪婪的眼眸,正透过匿影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焚心魔焰……凤凰血脉的共鸣……真是天助我也。”苏明婳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疯狂的笑容,“萧砚,云昭……你们的疯狂与羁绊,正是炼成‘血魂傀儡’最好的养料。等着吧,很快,你们就会成为我父亲复生路上,最忠诚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