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种下去的第三天,发芽了。嫩嫩的,绿绿的,和普通的灵苗没什么区别。小紫趴在小苗旁边,盯着它看了半天,扭头看沈清霜:“妈,它怎么不发光的?”
沈清霜蹲下来,看着那棵小苗:“还没长大呢。长大了就会发光了。”
小紫点头,又盯着小苗看了半天。
第五天,小苗长高了一点。还是绿绿的,不发光的。小紫又趴在那里看。后来大家都来围着小苗看,小苗被看得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叶子微微颤了颤。
第七天,小苗长出了花骨朵。小小的,金色的,真的在发光。很淡,像月光。但确实是光。
小紫眼睛亮了:“妈!它发光了!”
沈清霜笑了:“看见了。”
消息传得很快。影子族的族长带着族人,从平原那边赶来了。他们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棵小小的花骨朵,看着那淡淡的光。老族长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是我们影子族祖传的种子。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从来没种出来过。我们以为它永远不会开花了。现在,它开了。”
他走到那棵花骨朵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片小小的叶子。叶子颤了颤,光更亮了一点。好像认识他,好像在跟他说——我开花了。
小紫飘在他旁边:“以后,你们自己种。种子会有的。花也会有的。”
老族长看着小紫,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影子族也会笑。
又过了三天,花开了。不是一朵,是三朵。金色的,发着光,在夜里特别亮。像三盏小灯笼,飘在营地中央。那七个活宝围在花旁边,小手想拍,怕拍坏了。小脚想踢,怕踢坏了。小头颅想喊“妈”,怕吵着花了。小躯盯着花看,花更亮了。小左想戳,忍住了。小右画了一个圈,把三朵花圈在里面。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花,嘴角带着笑。
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三朵花。“妈,好看吗?”
沈清霜点头:“好看。”
“比咸鱼海呢?”
小紫想了想:“不一样。咸鱼海是大的海,这个是小的海。都好看。”
沈清霜笑了:“那就都看。”
那天晚上,影子族的老族长又来了。他站在那三朵花面前,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种子,递给沈清霜。
“这是我们影子族所有的种子。都给你们。帮我们种出来。”
沈清霜接过那把种子,看着它们。黑色的,小小的,和之前那颗一样。她抬头看着老族长:“种出来了,你们来收。”
老族长点头:“一定来。”
第二天,沈清霜把那把种子种在营地周围。小紫飘在旁边看着。“妈,这次会开多少朵?”
沈清霜浇了水,拍了拍手上的土:“很多朵。开满了,整个营地都是光。”
小紫眼睛亮了:“那晚上就不用点灯了。”
沈清霜笑了:“对。不用点灯了。”
种子种下去的第三天,发芽了。嫩嫩的,绿绿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绿色的小海。第五天,长高了。第七天,长出了花骨朵。金色的,小小的,发着光。第十天,花开了。不是三朵,是三百朵。三千朵。三万朵。开满了整个营地,到处都是金色的光。营地变成了花海,花海里面是光,光里面是那些笑着的人。
影子族的族长带着族人来了。他们站在那片花海里,看着那些金色的花,看着那些光。老族长的眼泪掉下来了。所有影子族的眼泪都掉下来了。透明的,流下来就看不见了。但那些花看见了。它们的光更亮了,照在影子族身上,照出他们的颜色——手是白的,脚是白的,脸是白的。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有颜色的。现在知道了。
老族长看着自己那双白生生的手,笑了。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一朵花。花颤了颤,光更亮了。
小紫飘在他旁边:“以后,你们也有种子了。自己种。”
老族长点头:“自己种。”那天晚上,花开了,大家都睡了。小紫没睡。它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看了很久。然后它忽然开口了:“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清霜低头看着它:“什么问题?”
小紫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你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清霜愣了一下。一百年,小紫走了一百年。那一百年里,她在想什么?她想了想,说:“在想你。”
小紫歪着脑袋:“只想我?”
沈清霜摇头:“也想别的。想田里的灵谷长得怎么样,想林霄的妖兽训得怎么样,想周海的花开得怎么样,想李源的母虫生没生小母虫,想王老实的汤熬得好不好喝,想铁牛的小玩意儿好不好玩,想许明的画好不好看。想小手它们有没有闯祸,想小归有没有偷懒。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紫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想不想自己?”
沈清霜愣住了。自己?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她只想小紫,想大家,想咸鱼谷。自己?她有什么好想的?
小紫用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妈,你以前,想种田。想双休,想不加班。后来,有了我,有了大家,有了咸鱼谷。你就不想自己了。只想我们。你把自己忘了。”
沈清霜沉默了。她把自己忘了吗?她想了想,好像是。一百年,她只记得种田、等小紫、种田、等小紫。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种田。是因为喜欢种田,还是因为种田能让大家吃饱?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等小紫。是因为小紫是她女儿,还是因为她只会等?
小紫看着她的眼睛:“妈,你开心吗?”
沈清霜想了想。她开心吗?有小紫,有大家,有咸鱼谷。她应该开心的。但她真的开心吗?她想起小紫不在的那一百年,她每天种田,种田,种田。种到忘了时间,种到忘了自己,种到只记得一件事——等小紫回来。现在小紫回来了,但她还是每天种田,种田,种田。她以为这就是她的日子,是她喜欢的事,是她应该做的事。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开不开心。
“妈不知道。”她说。
小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说:“那从今天开始,想。想自己开不开心。想自己要不要种田。想自己要不要等。想自己要不要忘了自己。”
沈清霜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小太阳。温暖,坚定。她忽然笑了:“好。从今天开始想。”
那天夜里,沈清霜没睡。她抱着小紫,坐在花海里,想了一夜。想自己为什么要种田,想自己为什么要等小紫,想自己开不开心。想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想明白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小紫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她轻轻亲了亲它的脑袋。
“小紫,妈想明白了。妈种田,是因为喜欢种田。不是为了让谁吃饱,就是喜欢。看种子发芽,看苗长大,看谷子变黄,开心。妈等你,是因为你是妈女儿。不是只会等,是想等。等你回来,看你在怀里睡觉,听你喊妈,开心。妈没有忘了自己。妈一直在这里。种田,等你,开心。”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梦里笑了。
那天早上,小紫醒了。它看着沈清霜,看了很久。“妈,你想明白了?”
沈清霜点头:“想明白了。”
“那你开不开心?”
沈清霜笑了:“开心。”
小紫也笑了,蹭了蹭她的脸:“那就好。”
那天开始,沈清霜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一个人。变回那个只想种田、想双休、不想加班的沈清霜。她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去田里转一圈。但她不是为了让大家吃饱,是喜欢看灵谷长大。她每天还是抱着小紫坐在篝火旁,但她不是为了等小紫回来,是喜欢小紫在怀里。她每天还是笑着,但那是真的笑,不是因为大家开心她才开心,是她自己开心。
林霄看出来,
林霄问她:“沈师妹,你变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变了?”
林霄点头:“以前你笑,是为了让大家开心。现在你笑,是自己开心。”
沈清霜想了想,笑了:“好像是。”
林霄也笑了:“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