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谷的日子越来越好。灵田从两万亩变成了三万亩,金黄的灵谷铺到天边,风一吹沙沙响。灵果挂满枝头,红的紫的黄的,压得树枝弯弯的。灵蔬绿油油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周海种的花也开了,一圈一圈把营地围在中间,远远看去像一个大花环。来咸鱼谷学种田的人越来越多,龙族、妖族、树族、石族、灵族、羽族、鳞族、甲族、影子族,什么种族都有。
但那七个活宝,越来越忙了。不是忙种田,是忙教人。
那天晚上,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七个忙了一天的活宝。它们飘在田地上空,小手在揉爪子,小脚在捶腿,小头颅在喝水,小躯在眨眼睛,小左在甩爪子,小右在揉脑袋,小归在看着它们。小紫忽然说:“妈,它们太累了。”
沈清霜点头:“是太累了。”
小紫想了想:“得找个人帮它们。”
“找谁?”
小紫看着那些在营地里走来走去的弟子,忽然说:“找那些学得最好的。让它们当老师。教新来的。小手它们就不用那么累了。”
沈清霜笑了:“好主意。”
第二天,小紫把所有人都叫到篝火旁。龙族、妖族、树族、石族、灵族、羽族、鳞族、甲族、影子族,所有在咸鱼谷学种田的弟子都来了。小紫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开口了:“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有人说一个月,有人说两个月,有人说半年。小紫点头:“学得怎么样了?”有人说会翻地了,有人会说踩田埂了,有人会说浇水了,有人会说盯虫子了,有人会说戳坑了,有人会说画线了,有人会说守夜了。
小紫又点头:“那从今天开始,学得最好的,当老师。教新来的。”
全场安静了。弟子们面面相觑,让他们当老师?教别人?小紫看着他们:“怎么?不敢?”
领头的龙族弟子站出来了:“我敢!”妖族弟子也站出来了:“我也敢!”树族、石族、灵族、羽族、鳞族、甲族、影子族,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了。
小紫笑了:“那就从今天开始。你们,当老师。小手它们,当监工。”
小手愣了一下。监工?不用干活了?小紫看着它:“你教了那么多人,累了。以后看着他们干就行。干得不好,你教他们。干得好,你表扬他们。”
小手看着小紫,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小脚、小头颅、小躯、小左、小右、小归,也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小手不翻地了。它飘在田地上空,看着那些弟子翻地。翻得好的,它拍拍爪子表扬。翻得不好的,它飞下去教。小脚不踩田埂了,飘在田地上空看着那些弟子踩田埂。踩得好的,它踢踢脚表扬。踩得不好的,它飞下去教。小头颅不浇水了,飘在田地上空看着那些弟子浇水。浇得好的,它喊一声“好”表扬。浇得不好的,它飞下去教。小躯不盯虫了,飘在田地上空看着那些弟子盯虫。盯得好的,它点点头表扬。盯得不好的,它飞下去教。小左不戳坑了,飘在田地上空看着那些弟子戳坑。戳得好的,它戳戳空气表扬。戳得不好的,它飞下去教。小右不画线了,飘在田地上空看着那些弟子画线。画得好的,它画个圈表扬。画得不好的,它飞下去教。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们,嘴角带着笑。不用教人了。只要看着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咸鱼谷越来越大,灵田越来越多。三万亩变成五万亩,五万亩变成十万亩。灵谷金黄金黄的,铺到天边,真的像海了。小紫说的咸鱼海。灵果红的紫的黄的,挂满枝头,摘都摘不完。灵蔬绿油油的,一垄一垄,吃都吃不完。周海种的花也开了,漫山遍野,红的黄的紫的。咸鱼谷变成了花海,花海里面是灵田,灵田里面是营地,营地里面是那些笑着的人。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说:“妈,我们做到了。”
沈清霜低头看它:“做到什么了?”
小紫指着那片金黄的灵田:“咸鱼海。我们种出来的海。”沈清霜笑了:“对。咸鱼海。”小紫蹭了蹭她的脸:“以后,还要种更多。种到天边去。”沈清霜点头:“好。种到天边去。”
那七个活宝飘过来,围成一圈看着它——种到天边。小紫看着它们,笑了:“对。种到天边。”
那天夜里,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月光洒下来,照得灵谷闪闪发光。
那天晚上,小紫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一片金色的海,不是咸鱼谷的灵田,是真正的海。海水是金色的,天空是金色的,连风都是金色的。海面上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面容温柔,笑着看着它。
“小紫。”
小紫愣住了:“父亲?”
敖渊点头:“是我。”
小紫飘过去,落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好高,好大,和信里写的一样温柔。“你,不是走了吗?”
敖渊蹲下来,和它平视:“是走了。但可以在梦里回来。”
小紫看着他的眼睛——金色的,和自己的一样。“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敖渊笑了:“好。有花,有草,有田。和你这里差不多。”
小紫也笑了:“那,你种田吗?”
“种。种灵谷,种灵果,种灵蔬。种得没你好。”
小紫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是咸鱼谷种得最好的。”
敖渊看着它那副小模样,笑得更温柔了。“你妈好吗?”
小紫点头:“好。天天做饭,天天种田,天天等我回来。”
“那七个活宝呢?”“也好。小手翻地,小脚踩田埂,小头颅浇水,小躯盯虫子,小左戳坑,小右画线,小归守夜。它们现在不用干活了,当监工。教新来的种田。”
敖渊点头:“你叔叔呢?”
“也好。经常来咸鱼谷,喝王老实的甜汤,玩铁牛的小玩意儿,看许明的画。他说咸鱼谷比龙渊好。”
敖渊笑了:“咸鱼谷是比龙渊好。有田,有花,有人。龙渊只有空荡荡的宫殿。”
小紫看着它,忽然说:“父亲,你,想回来吗?”
敖渊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回不来了。但可以在梦里回来。看你种田,看你养花,看你熬汤,看你炼小玩意儿,看你画画。看你开心。”
小紫眼眶红了,但它没哭。“父亲,我,以后,多种点田。种到天边。你,在那边,也能看见。”
敖渊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好。种到天边。”
小紫醒了。沈清霜抱着它,低头看它:“做噩梦了?”
小紫摇头:“不是噩梦。是好梦。梦见父亲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你父亲?”
小紫点头:“他说,他在那边,也种田。种灵谷,种灵果,种灵蔬。种得没我好。”
沈清霜笑了:“那当然。你是咸鱼谷种得最好的。”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妈,我以后,多种点田。种到天边。父亲在那边,也能看见。”
沈清霜点头:“好。种到天边。”
那七个活宝飘过来,围成一圈。小手轻轻拍了拍小紫——种到天边,小脚轻轻踢了踢它——种到天边,小头颅轻轻喊了一声“妈”——种到天边,小躯轻轻盯着它看——种到天边,小左轻轻戳了戳它——种到天边,小右轻轻画了个圈把它圈住——种到天边。小归飘在最前面看着它——种到天边。
小紫看着它们,笑了:“对。种到天边。”
那天夜里,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月光洒下来,照得灵谷闪闪发光。它忽然说:“妈,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这里。很小,很暗,但一直在闪。我就知道,你们在等我。”
天还没亮,沈清霜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一百多年了,她养成了习惯,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田里转一圈,看看灵谷长得怎么样,灵果挂得多不多,灵蔬绿不绿。
小紫趴在她胸口,还在睡。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嘴角还挂着口水。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沈清霜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帐篷顶。阳光从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小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妈?”
“嗯。”
“天亮了吗?”
“亮了。”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又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沈清霜笑了:“好。再睡一会儿。”
外面,小头颅已经开始喊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营地都听得见。“起床!吃饭!起床!吃饭!”
小紫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捂住耳朵。沈清霜笑着把它抱起来。“起来吧,吃饭了。”
小紫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吃什么?”
“你妈做的,什么都好吃。”
小紫眼睛亮了:“那快走!”
沈清霜抱着它走出帐篷。那天早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沈清霜做的,灵谷粥,灵果拼盘,清炒灵蔬,还有一大锅妖兽肉汤。
林霄吃着吃着,忽然说:“小紫,你还记得吗?一百年前,你刚来咸鱼谷的时候,才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小紫点头:“记得。那时候,我小,什么都不懂。只会喊妈。”
周海笑了:“现在呢?”
小紫想了想:“现在,会种田了。”
众人笑了。那笑声,在营地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