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整整一天。
翻过三座山,找到那条河,沿着河一直走。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空气越压抑。
那些被小紫点化过的妖兽,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它们低吼着,躁动着,好像前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它们。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在队伍最前面。
小紫醒了,正睁大眼睛盯着前方,身上的金光时隐时现。
“它感觉到了,”紫金蛟沉声道,“那个东西的气息。”
沈清霜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
那股腐烂的、死寂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气息,越来越浓。
和之前在那个血肉怪物身边时一模一样。
“还有多远?”她问李源。
李源捧着母虫,盯着那些越来越亮的光点,声音发颤:“很近了……最多五里……”
五里。
一炷香的功夫。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
七八十号人,八百多只妖兽,三百条蛇。
此刻全都看着她。
“准备,”她说,“快到了。”
……
五里路,走得比五十里还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
雾气散开。
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墙高约十丈,通体由黑色的石头砌成。石头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和黑魂令上的一模一样。
城门大开。
门洞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城墙上,站着一排排黑袍人。
他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但那些兜帽下,隐约能看见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
“就是这儿,”柳如烟声音发颤,“葬龙城。”
沈清霜盯着那座城。
城门开着。
像是在等她们进去。
“有埋伏?”她问。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感应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白:“有……很多。城里至少一百多个黑袍人。还有……那个大祭司。他在城中央那座塔里。”
“他在干什么?”
“在等。”
等?
等什么?
沈清霜心里一沉。
等她们进去?
还是等什么别的东西?
她正想着,城墙上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沈清霜抬头看去。
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和其他黑袍人不同,这个人穿着暗红色的袍子,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怀里的小紫。
“紫晶翼蛟……始祖之力……果然来了。”
他笑了。
那笑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我等了三天,就是在等你们。”
沈清霜心里一紧。
三天?
他从三天前就知道她们要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大祭司笑了。
“那个东西告诉我的。它虽然还在沉睡,但能感应到始祖之力的气息。你们每点化一只妖兽,它就感应到一次。点化得越多,感应得越清楚。”
他顿了顿:
“三天前,你们点化了那只金雕。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要来了。”
沈清霜沉默了。
原来如此。
那个东西,一直在监视她们。
每一步,都在它的预料之中。
“那你还等什么?”她问,“直接出来打啊。”
大祭司摇头。
“不急。你们远道而来,总要休息一下。而且——”
他看向那座塔:
“我还要吸收最后一点力量。等吸收完,就能突破元婴。到时候,你们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转过身,朝塔里走去。
边走边说:
“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来取那条小蛟的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城门依旧开着。
像是在等她们进去。
沈清霜站在原地,盯着那座城。
一个时辰。
大祭司在吸收力量。
等他吸收完,就是元婴期。
到时候,更难打。
“怎么办?”柳如烟问。
沈清霜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想等,那就让他等。”
她看向赵乾坤:
“赵师兄,你能让那个塔里的人睡着吗?”
赵乾坤感应了一下,点头:“可以。但范围有限。最多让塔里一半人睡着。”
一半。
够用了。
她又看向紫金蛟:
“前辈,那个大祭司,你能拖多久?”
紫金蛟沉默了一秒:“一炷香。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
够小紫炸掉那三块水晶吗?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盯着那座塔,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妈,我能行。
沈清霜亲了它一口。
“好,”她说,“那就一炷香。”
她看向身后的人:
“听好了。赵师兄先进,让塔里的人睡着。然后紫金蛟前辈冲进去,拖住大祭司。小紫趁机炸水晶。其他人,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进城,牵制那些黑袍人。”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一炷香。一炷香之内,炸掉水晶,撤出来。不管成不成,一炷香之后,必须撤。”
众人点头。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走。”
……
队伍进城。
城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黑色的石屋。石屋里,隐约能看见血红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但没有人出来。
那些黑袍人,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场戏。
沈清霜没理他们,带着队伍直冲城中央。
那座塔,越来越近。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到了塔下。
赵乾坤第一个出手。
灰雾涌出,直冲塔内。
塔里,传来一阵闷哼声。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半人,睡着了。
紫金蛟第二个冲进去。
巨大的身躯撞破塔门,直冲塔顶。
上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上!”沈清霜大喊。
小紫从她怀里跳出来,四条小短腿颠颠颠冲向塔顶。
沈清霜跟在后面,柳如烟、林霄、周海带着人冲进塔里。
塔内,横七竖八躺着一地黑袍人。
都是被赵乾坤放倒的。
但还有一半,清醒着。
他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拦住去路。
“杀!”
林霄第一个迎上去。
周海紧随其后。
御兽宗的人,炼器宗的人,丹鼎宗的人,符箓宗的人,还有那二十一个内鬼,全都冲上去。
混战开始。
沈清霜抱着小紫,拼命往上冲。
一层,两层,三层——
终于,到了塔顶。
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三块黑色水晶。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大。
水晶里的黑影,疯狂地扭动着,发出刺耳的尖叫。
水晶旁边,大祭司正和紫金蛟缠斗在一起。
他赤手空拳,却能和紫金蛟打个平手。
身上涌出的黑气,让紫金蛟根本无法靠近。
“小紫!”沈清霜大喊。
小紫从她怀里跳出来,对着那三块水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嘤——!!!”
金光炸开!
直冲那三块水晶!
水晶开始震颤!
里面的黑影,发出绝望的尖叫!
但就在这时,大祭司忽然甩开紫金蛟,朝小紫扑来!
“想炸水晶?先过我这关!”
沈清霜想都没想,冲上去挡在小紫前面。
大祭司的手,距离她的脸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怎么都落不下去。
因为赵乾坤。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祭司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灰雾涌出。
大祭司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像慢动作一样,一帧一帧地放慢。
“归墟之道……”他艰难地开口,“你是那个人的转世……”
赵乾坤没说话,只是继续释放灰雾。
大祭司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彻底静止。
但他眼中的红光,还在闪烁。
“没用的……你困不住我多久……等我挣脱……你们都得死……”
沈清霜没理他。
她看向小紫。
小紫正对着那三块水晶,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嘤——!!!”
“轰!”
三块水晶,同时炸开!
里面的黑影,化作无数黑烟!
小紫对着那些黑烟,喷出一口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黑烟瞬间蒸发!
三块残魂,彻底消失!
大祭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身上的黑气,疯狂涌动!
然后——
“砰!”
他炸开了!
不是自爆。
是被反噬的力量撑爆的。
那些他吸收的残魂力量,在失去宿主后,疯狂反噬他的身体。
血肉横飞。
只剩一堆碎骨。
沈清霜愣愣地看着那堆碎骨。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小紫已经颠颠颠跑回来,爬进她怀里。
“嘤……”它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好像在说——妈,我炸掉了。
沈清霜低头看着它。
小紫浑身发抖,四条小短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但它没有睡。
它睁大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
“乖女儿,”沈清霜声音发颤,“你太厉害了。”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
然后眼睛一闭。
睡着了。
又累晕了。
但这次,它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
一炷香后。
所有人撤出葬龙城。
塔里那些黑袍人,在大祭司死后,全都瘫软在地,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那些被控制的妖兽,也恢复了正常。
它们愣愣地看着周围,好像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
沈清霜抱着小紫,站在城外,看着那座黑色的城。
三块残魂,没了。
大祭司,死了。
那个东西的复活计划,又失败了一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东西还有四块身体碎片。
它迟早会再来的。
“走吧,”沈清霜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