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全部 玄幻奇幻 都市白领 武侠仙侠 言情说爱 军事历史 游戏竞技 排行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悠悠小说网 > 军事历史 > 风流俏佳人 > 第766章 破心

风流俏佳人 第766章 破心

作者:着花迟 分类:军事历史 更新时间:2025-08-01 23:20:19 来源:全本小说网

却说杨炯身中奇毒,神昏智迷,只觉魂魄离体,飘飘荡荡,浑不着力。

先是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眼前墨色翻涌,浓稠如胶,四肢百骸沉重如灌了万载寒铁,动弹不得分毫。继而头内似有千钧石磨隆隆转动,碾得灵台混沌一片,痛楚倒不甚分明,只是那无边无际的昏沉与虚脱,将他紧紧裹缠,拖向更深更暗的渊薮。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番怕是要栽了……”

迷蒙之际,无数面容光影般飞速掠过心湖:李潆的远山眉,萧瑟瑟倔强的脸庞,李澈关切的眼神,张峻、牛皋浴血的嘶吼,父母慈和的笑影,乃至未出世孩儿那模糊的轮廓……

悲欢离合,爱恨嗔痴,交织缠绕,恍如隔世大梦。

一股莫名的恐惧悄然滋生,竟疑心这大华风云、镇南侯尊荣,不过是燕京图书馆那盏孤灯下,自己伏案昏睡时做的一场南柯幻境。

若一睁眼,依旧是那冰凉桌面,窗外仍是沉沉夜色,这念头一起,竟比那蚀神之毒更令人胆寒,挣扎着不愿“醒来”,唯恐万般皆虚。

不知沉沦了多久,时光在此处早已失了刻度。忽觉脚下似踏着了实地,虽仍虚软,却非那令人绝望的悬空。

眼前浓稠的墨色渐渐淡去,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丝丝缕缕化开,显露出朦胧光影来。那光极柔和,不刺目,带着暖意。耳边亦有了声响,非人语兽鸣,乃是潺潺水声,淙淙琤琤,如碎玉落盘,又似微风拂过琴弦,清越入心,涤荡着那淤积的昏沉。

眼前景物次第分明。

却见自己不知何时,竟立在一处缓坡之上。

坡下一条清溪蜿蜒如带,水色澄碧,映着天光云影,粼粼生辉。溪畔生满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粉白嫣红,鹅黄浅紫,开得泼泼洒洒,烂漫天真,随风摇曳,送过阵阵清甜微苦的异香。

坡上绿草如茵,柔软厚密,间或点缀几株垂丝海棠,花开正艳,花瓣如胭脂轻点,随风飘落,沾衣不湿。

清风徐来,带着水汽与花香,拂面不寒,只觉肺腑为之一清。四野静寂,唯有水声鸟鸣,一派世外桃源景象,祥和得不似人间。

杨炯心神微震,茫然四顾。

目光流转间,忽地定住,如遭雷击。

但见不远处,溪水拐弯处,一株老柳之下,正静静伫立着一个背影。那身影佝偻,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蓝布衫子,一头稀疏的灰白头发,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草草挽着。她背对着杨炯,面朝溪水,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杨炯浑身剧震,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猛地奔涌起来,直冲头顶。喉头如同被滚烫的棉絮死死堵住,千言万语,万般滋味,那埋藏了不知多久、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孺慕、愧疚、思念、委屈、未能报偿的锥心之痛,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僵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唯有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眶酸胀得厉害,视线瞬间模糊,那佝偻的背影在泪光中摇曳、放大,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那老妇人似有所感,缓缓地地转过身来。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映入杨炯眼帘。

沟壑纵横的皱纹深刻如刀凿斧刻,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黧黑粗糙,嘴唇干裂,微微向下耷拉着,带着一种苦难沉淀后的木然。

然而,当杨炯的目光撞上那双眼睛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那眸子,竟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浑浊的眼白包裹着依旧清亮如孩童的瞳仁,仿佛历经世间一切污浊,内里却始终藏着一泓未被污染的泉眼,清澈、温润,此刻正含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无比慈和的笑意,静静地、深深地凝望着他。

“真好,”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不言语的干涩,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杨炯心上。

她步履蹒跚,却极稳当地向他走来,脸上皱纹舒展,笑容如同枯木逢春,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虽然看着比从前年轻精神了许多,可这眉眼神情,更沉稳了,像个能顶天立地的汉子了。”她走到近前,微微仰头,细细端详着杨炯的脸。

“娘……”杨炯嘴唇翕动,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在心底呼唤了千百遍、却从未有机会当面喊出的字眼,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却被老妇人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轻轻托住胳膊。

“傻孩子,”老妇人摇摇头,笑容不变,眼中却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拉着杨炯的手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来,陪娘坐会儿。”

不由分说,引着杨炯在柔软的草坡上坐下,正对着坡下那片繁花似锦、溪流潺潺的美景。

两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语。只有清风拂过草叶,溪水低吟浅唱。

杨炯感受着身边真实的气息和温度,心潮澎湃,有太多太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精心准备的、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汇报”,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杨炯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我考上了!燕京大学!历史系!博士也快读完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还有……那些害了您的人,一个都没跑掉!我……我都让他们还了债!给您报仇了!”

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狠厉和快意,眼眶却更红了,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身下的青草上。

老妇人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杨炯预想中的欣慰或激动。她只是用那双清澈依旧的眸子,温和地、包容地看着他激动的泪眼,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为他揩去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疼惜。

“傻孩子,”她重复着,声音更轻缓了些,“那些事啊……娘早放下了。”她收回手,目光投向远方流淌的溪水,眼神悠远。

“你呢?跟娘说说,这些年,你自个儿过得怎样?心里头,可还舒坦?可还开心?”

杨炯被问得一怔。报仇雪恨的激越之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展现自己在大华的成就与幸福,那是他潜意识里觉得最能告慰眼前人的方式。

“我过得很好,真的!”他语气急促,带着刻意的强调,“娘,您不知道,我现在可厉害了!是大华朝的镇南侯!位极人臣,我有很多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还有……”

杨炯脸上泛起一丝温柔的红晕,“我成家了,娶了妻,不止一个,她们都很好,待我极好。而且……而且我马上就有孩子了!您的孙儿,就要出世了!”

这般说着,杨炯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憧憬的光芒,那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老妇人侧过头,目光并未去看杨炯刻意展示的“荣光”,而是深深地、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刻意营造的喜悦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那目光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杨炯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慢慢凝固、僵硬。

许久,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如同柳絮飘落水面,却在杨炯心湖激起了千层涟漪。

“既然都这么好了,”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怎么娘瞧着,你这心里头怎么还是没着没落的呢?你真的开心吗?”

“我……我很开心呀!”杨炯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急急反驳,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真的吗?”老妇人追问,语气平和,却不容闪躲。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炯放在膝上的手背。那触碰带着安抚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跟娘说实话。这里没外人,就咱娘俩。是不是总觉得自个儿像个看客?像那戏台底下看戏的,台上锣鼓喧天,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热闹得很,可你心里头明镜似的,知道那终究是戏?觉得脚下这方土地,头顶这片天,再繁华锦绣,再情深义重,也不是你‘根’上长出来的?”

这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杨炯心口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角落。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妇人那双清澈依旧、仿佛能映照出他灵魂所有褶皱的眼睛。

他竭力维持的镇定外壳瞬间碎裂,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和深藏的惶惑汹涌而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老妇人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眼中掠过深深的心疼,她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孩子啊,”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奔流不息的溪水,声音悠远,“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看这溪水,它打山里头来,流过石头缝,淌过烂泥塘,撞过拦路的树根,也经过这开满鲜花的平地。你说,哪一段的水,才算是它‘真正’的水呢?是刚出山泉眼时最清冽的那股?还是流过烂泥塘时沾了污浊的?又或是现在这映着花影、载着落瓣的?”

杨炯怔怔地看着溪水,若有所思。

“傻孩子,”老妇人转过头,目光慈爱而坚定地锁住他,“这水啊,它流过的每一寸地方,沾上的每一粒泥沙,映过的每一片云影,载过的每一片花瓣,都成了它!

没有哪一段能割裂开,说那不是我。烂泥塘让它懂得了沉淀,石头缝让它学会了迂回,这花草地让它添了颜色香气。它一路流,一路变,一路‘成为’它自己,这才是活水。”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字字如锤敲在杨炯心上:“你也是一样,那个在燕京城里,吃着百家饭,咬着牙苦读,心里揣着恨也揣着娘的那点盼头的娃娃,是你!

那个得了势,翻云覆雨,报了血仇,在象牙塔里钻故纸堆的博士,是你!

如今这个在大华朝,当了大官,娶了美娇娘,马上要当爹,被无数人敬着爱着也担着天大干系的侯爷,还是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些个‘你’,都是你!是你活生生淌过、经历过、痛过也笑过才长成的!哪个也丢不开,哪个也割不掉!

你总想着守住那个‘根’上的自己,怕被这方世界的富贵温柔迷了眼,怕忘了‘来处’,可你死死守着、护着的那个‘自己’,不也恰恰是这一路经历塑造出来的吗?

没有燕京的苦难,哪来你的坚韧?没有博士的钻研,哪来你今日的见识眼界?没有大华这一场场血火历练、情爱纠葛,你杨炯,又岂会是今日之杨炯?

它们不是割裂的,它们是长在一起的,就像这溪水,离了哪一段,它都不是一条完整的河。

你在这大华有了父母妻儿,有了兄弟袍泽,有了功业牵绊,这些情,这些义,这些责任,这些日日夜夜的悲欢,早已丝丝缕缕织进了你的骨血,成了你新的‘根’。

它们和你燕京的‘根’,早就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盘根错节,长成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

你非要把它们劈开,说一边是真,一边是幻,这不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生生要把自己劈成两半吗?”

字字句句,如醍醐灌顶,又如晨钟暮鼓,轰然震响在杨炯混沌的灵台深处。那些深埋心底、日夜纠缠的割裂感、疏离感、无根浮萍般的惶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层层剥开迷雾,露出了最本真的内核。

杨炯死死攥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禁锢已久的东西,正在轰然崩塌、消融。

是啊,他执着地寻找“自己”,守护“自己”,却忘了这寻找与守护的过程本身,正是经历在重塑他。

大华的父母给予的温情,是假的吗?李潆、小鱼儿她们的情意,是假的吗?兄弟们以命相托的信任,是假的吗?即将出世的孩子带来的血脉悸动,是假的吗?

这些真实不虚的情感与牵绊,早已在他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根系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异世的土壤,与前世那饱含血泪的根须缠绕共生,共同支撑起他杨炯这个人。

哪里还有什么“看客”?他早已是戏中人,是这方世界悲欢离合的亲历者与塑造者。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仿佛堵塞心窍多年的巨石被一股沛然暖流冲垮,淤积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踏实感,如同温润的泉水,汩汩流淌过四肢百骸。

杨炯猛地抬起头,望向身边的老妇人,眼中再无迷茫惶惑,唯余一片澄澈如洗的释然与感激。

他咧开嘴,想笑,泪水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洗尽尘埃后的轻松与喜悦。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头,像个终于听懂了道理的孩子。

老妇人看着他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终于散去,心中欢喜,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眼底清晰地映着杨炯带泪的笑脸。

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清风拂过,卷起几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鬓边。

就在这心结尽去的时刻,一股极其清冽、带着丝丝苦涩药香的气息,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起初极淡,如同远山薄雾,继而渐渐浓郁,丝丝缕缕,顽强地钻入鼻端,沁入心脾。

这香气与周遭的花草芬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醒脑提神、直透灵台的穿透力。

老妇人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眷恋与不舍。

她深深地凝视着杨炯的脸庞,抬起那只枯瘦、布满岁月刻痕的手,动作缓慢而轻柔,缓缓抚上杨炯年轻俊朗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粗糙,却带着杨炯永生难忘的、属于母亲的温度。那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的留恋,缓缓描摹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

“孩子……”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杨炯心头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握住老妇人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急声道:“娘!您别走!”

老妇人却只是微笑着,那笑容在杨炯眼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她的身体,从被杨炯握住的指尖开始,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点地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继而幻化成无数粉白色的、细小的花瓣。

“遇事且呵呵,人生能几何呀……”老妇人含笑的声音飘飘渺渺,如同从天外传来,带着最后的叮咛与洒脱,“好好过这一生……”

话音未落,她的整个身影已彻底化为一片璀璨的花瓣流风。无数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粉白花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扬起,汇聚成一条绚烂的光带,在杨炯头顶盘旋飞舞了一瞬,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祝福,然后便乘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向着溪流的上游,向着那开满奇花异草的深处,翩跹而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光芒也逐渐黯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娘——!!!”

杨炯猛地从草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花瓣消散的方向狂奔追去,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跌跌撞撞,声嘶力竭:

“娘——!我都记住了——!!”

那一声饱含血泪、跨越生死与时空的“娘”,如同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迷障,直上九霄。

那已然飞远、即将融入远方花海光雾的花瓣洪流,竟在杨炯那声“娘”出口的瞬间,于虚空之中,极其突兀地、清晰地停顿了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挽留了一下。

无数细碎的光点花瓣在空中凝滞,闪烁着,明灭着,如同夜空中亿万星辰同时眨了一下眼睛。

仅仅只是一刹那的停顿。

随即,那漫天的花瓣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告别,再无留恋,骤然加速,彻底融入那片繁花似锦的光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余清风过处,几片真实的、不带微光的海棠花瓣,悠悠荡荡,飘落在杨炯因奔跑而散乱的发间、肩头。

杨炯猛地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花瓣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泪痕未干,心中那巨大的悲恸与失落却奇异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与温暖,仿佛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最后的凭证。那清冽的药香,此刻变得无比浓郁,丝丝缕缕,霸道地钻入他的口鼻,牵引着他的意识,开始脱离这片幻境桃源。

眼前绚烂的花海、清澈的溪流、如茵的绿草,所有的色彩开始迅速褪去,如同被水洗的画卷,变得灰白、模糊。

身体的感觉也在抽离,脚下的草地不再柔软,溪水声渐渐远去,清风也失了温度。

唯剩那浓郁的药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带着一种唤醒的力量,拖拽着他的神魂,向着某个沉重而温暖的地方沉落、沉落……

混沌,粘稠,重新沉在深海的淤泥里。

杨炯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试图掀开的努力都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微带腥甜的奇异香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感官。

紧接着,是听觉,模模糊糊地,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你到底行不行呀!这都喂下去三碗你那黑乎乎的药汁了!你这又是燃香,又是弄这瘆人蛤蟆的!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你莫不是个江湖骗子,拿我姐夫的命耍着玩?!”

一个清脆悦耳、此刻却因极度焦虑而显得尖锐急躁的女声,如同连珠炮般轰入耳膜。

这声音……是李澈!她还在,她守着自己!

“聒噪!”另一个略显稚嫩、却老气横秋、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女童声音响起,语气极其不善,“你懂什么!他中的是倭人秘制的‘迷神烟’,刁钻阴毒得很!

寻常解毒法子屁用没有!想把这钻进他脑子缝里的毒引出来,就得用更厉害的‘牵机引’!我这‘千机返魂香’,就是引子!燃香入窍,药汁入腑,双管齐下,才能把那藏得深深的毒给勾出来,让它翻腾现形,最终被我这宝贝雪蟾吸走。”

那童声顿了顿,似乎做了什么动作,接着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拍打湿泥的“啪叽”声。

“喏!瞧见没?我这宝贝雪蟾的肚子!”童音带着几分得意,“它可不是普通蛤蟆,它专吃各种阴毒秽物。你看它这肚子,鼓胀胀、亮晶晶的,比刚拿出来时大了两圈不止,里面吸满了从他身上引出来的毒气毒液。这颜色,这鼓胀程度……嗯,差不多了,毒源应该被吸干净了!”

话音未落。

“呃……”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呻吟,从杨炯干裂的唇间溢出。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的紧张气氛。

“姐夫!”李澈的惊呼如同炸雷般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她几乎是扑到榻边,冰凉微颤的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杨炯露在锦被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杨炯感觉骨头都有些发疼。

“你听见了是不是?是不是醒了?姐夫!你睁开眼看看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一抓一喊,如同点燃了沉寂的火药桶。

“侯爷!”

“侯爷醒了?!”

“老天开眼啊!”

“快!快看侯爷!”

……

原本屏息凝神、几乎石化的张峻、牛皋、萧瑟瑟等人,瞬间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呼啦一下全围拢到了矮榻前。

无数道关切、狂喜、紧张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杨炯脸上。七嘴八舌的呼喊、询问、感谢上苍的声音混作一团,小小的正厅瞬间被巨大的声浪充满。

杨炯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无数声音灌入,吵得他刚凝聚起的一点清明又差点散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眼皮颤抖着,在无数道焦灼目光的注视下,眼皮顽强地、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涌了进来,视线模糊一片,如同蒙着厚厚的毛玻璃。

杨炯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是陌生的、绘着倭国风格彩绘的房梁,鼻端萦绕着浓烈的药味、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呃……水……”杨炯喉咙干得如同火烧,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水!快拿水来!”李澈反应最快,立刻扭头命令。

亲兵飞奔出去,转眼捧着一碗温度适中的清水进来。

李澈小心翼翼地接过,亲自用银匙舀了,一点一点地喂到杨炯唇边。清凉的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和唇瓣,杨炯贪婪地吞咽着,虽然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处,带来一阵锐痛,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又清明了几分。

喝了几口水,杨炯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目光缓缓扫过围在榻边、一张张写满关切与劫后余生的脸,最终落在李澈那张满是泪痕却如释重负的俏脸上。

他扯动嘴角,努力想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安心!我无……无事!莫慌!”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众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萧瑟瑟再也忍不住,伏在榻边,压抑地痛哭出声。张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布满血丝的眼角似乎也有水光闪动,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脸。牛皋则“嘿嘿嘿”地傻笑起来,搓着两只蒲扇大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都围在这里作甚!挤得连气都透不过来了!”那个老气横秋的童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驱赶苍蝇般挥着小手,“人刚吊回一口气,魂儿还没完全落定呢!最忌吵闹!你们这一通鬼哭狼嚎、七嘴八舌,是嫌他命长还是怎地?都出去!统统给我出去!该干嘛干嘛去!留下也是碍手碍脚!”

杨炯这才注意到,在榻尾角落,一个矮几旁,蹲着一个极其娇小的身影。她背对着众人,正对着一个小巧的银质药炉扇着扇子,炉中炭火微红,煨着一个瓦罐,罐口袅袅升腾着青白色的药气,正是那浓郁药香的来源。她穿着沾了些灰烬的素白小袿,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身形看上去不过十岁女童。

牛皋一听这话,牛眼一瞪,就要发作,却被张峻一把拉住。张峻深知医理,知道此时侯爷最需要静养,而且这古怪的小女娃手段虽然骇人,但确实把侯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时不可得罪。

当即他沉声道:“听郎中的,都退出去,在门外候着,让侯爷好好休息。”

众人虽心有不舍,万分担忧,但见张峻发话,又见杨炯确实虚弱不堪,只得强压着激动,一步三回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厅,只留下李澈还握着杨炯的手,不肯松开。

橘桔梗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冷冷道:“你也出去!他这毒刚拔,神魂未固,你这练武之人气血太旺,煞气太重,离他太近,容易冲撞了他那刚归位的魂灵儿,想让他早点好,就听话!”

李澈闻言,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杨炯苍白虚弱的脸,又看了看橘桔梗那不容置疑的小小背影,咬了咬下唇。

她虽万分不愿离开,却也明白此时杨炯的安危系于此人一身,不敢任性。

当即俯下身,在杨炯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姐夫,我就在门外,有事立刻叫我!”

这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厅门。

沉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瓦罐中药汁被文火慢煨发出的“咕嘟”声。

杨炯静静地躺在榻上,胸口的疼痛依旧清晰,身体虚弱得连动动手指都费力,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背对着他、专注扇火的小小身影。

虽然虚弱,他仍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多……谢……”

橘桔梗扇火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凝重。

半晌,她放下了手中的蒲扇,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稚嫩外表绝不相称的沉稳气度,抱着那个小小的檀木药箱,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杨炯的榻前。

烛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脸。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如画,分明是个玉雪可爱的女童。

然而,那双眼睛,此刻再无半分孩童的天真懵懂,亦无之前斗气时的狡黠灵动。那眸子幽深如古井寒潭,冰冷、锐利、沉静,仿佛蕴藏着万载玄冰,又似能洞穿人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漠然与威严。

她微微仰着头,居高临下般看着榻上虚弱的杨炯,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谢?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炯心头莫名一紧,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悄然升起。他看着眼前这判若两人的小女孩,虚弱地、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微微摇了摇头。

橘桔梗抱着药箱,小小的下巴微微抬起,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杨炯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

“大华皇帝潜龙秘卫,倭国大总管——橘、桔、梗。”

话音落,万籁俱寂。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