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第238章 边境大捷

萧景琰面前的案几上，堆着三份奏折。

一份是户部的：西北战事已耗银一百二十万两，存银仅剩八十万两。若战事持续到明年三月，户部将无银可支。

一份是兵部的：四万大军连续作战，军械损耗严重。特别是弩箭，已消耗四十万支，需紧急补充。

还有一份，是林武和杨骁的联合军报：已合围白水部主力于野狼原，歼敌四千，白水部首乌木尔战死。但己方也伤亡千余，且暴风雪将至，需速战速决。

三份奏折，三个难题：钱、武器、时间。

萧景琰揉着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眼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

“陛下，该歇息了。”徐阶轻声劝道。这位老首辅也陪着熬了三夜，脸色灰败，但腰杆依旧挺直。

“歇不了。”萧景琰摇头，“徐卿，户部那八十万两，还能撑多久？”

“若战事在正月结束，勉强够用。若拖到二月...”徐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军械呢？”

“工部已在日夜赶制，但弩箭制作繁琐，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补充二十万支。”徐阶顿了顿，“而且...原料不足。制弩箭需要上好的竹木、铁料、翎羽，这些都需要时间采购、运输。”

萧景琰沉默。

打仗打的是综合国力，这话他从小就听太傅讲。但直到自己坐上龙椅，真正面对一场国战，才明白这话的分量。

四万大军在前线拼命，后方要有足够的钱粮支撑，要有源源不断的军械补充，要有畅通的运输线路，要有稳定的民心...

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前线将士的血白流。

“传旨。”萧景琰终于开口，“一、内帑拨银五十万两，充作军饷。二、命江南各州府紧急采购军械原料，由漕运优先北送。三、告诉林武和杨骁，朕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正月之内，必须结束战事。”

徐阶深深一躬：“陛下圣明。但内帑拨银五十万两...是否太多？后宫用度...”

“削减。”萧景琰断然道，“从今日起，后宫用度减半，朕的用度减七成。告诉各宫，国难当头，当共体时艰。”

“臣...遵旨。”

徐阶退出后，萧景琰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入，让他清醒了些。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今天是腊月十五，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西北雪原上，有多少将士正在浴血拼杀？他们的家人，是否也在望月思亲？

他想起文清，想起承稷。今日去坤宁宫用午膳时，文清特意做了他爱吃的菜，却只字不提西北战事，只笑着逗孩子，说些宫里的趣事。

她是怕他烦心，故意不说。但她眼底的担忧，他看得分明。

还有书瑶，怀着孕还去大相国寺上香。李青筠，挺着肚子支撑靖西公府。柳氏，默默为儿子祈福...

这场仗，牵动着多少人的心。

“林武，杨骁...”萧景琰望着西北方向，低声自语，“朕把大周的未来，赌在你们身上了。别让朕失望。”

月光洒在雪地上，一片清冷。而千里之外的西北，此刻应该正是生死搏杀的时刻。

林文清早早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昨夜皇帝来用膳，虽然强打精神说笑，但她看得出他的疲惫和焦虑。

西北战事不顺？还是朝中出了什么问题？

她不敢问，也不能问。中宫干政是大忌，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

“娘娘，靖西公府递了东西进来。”秋月轻声禀报，递上一个锦盒。

文清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儿金镯，还有一封信。信是书瑶写的，说金镯是给承稷的满月礼，虽然晚了，但心意不减。然后话锋一转，提到昨日与大相国寺方丈的谈话。

“方丈说，近日有许多香客为前线将士祈福，其中不乏官员家眷。但有一事奇怪：有几位香客捐的香火钱特别多，且要求方丈单独做法事，不与他人混同。方丈留意了一下，发现这几位的家人，都在户部或工部任职...”

文清心中一凛。

大相国寺是京城第一寺，香客非富即贵。官员家眷捐香火钱为将士祈福，本是常事。但要求单独做法事，且捐钱特别多...

要么是真心虔诚，要么...就是心中有鬼，想借佛祖遮掩。

“秋月。”文清唤道。

“奴婢在。”

“去查查，近日有哪些官员家眷去大相国寺捐了大笔香火钱，又要求单独做法事的。名单悄悄记下，不要声张。”

“奴婢明白。”秋月退下后，文清将信烧掉，拿起那对金镯。金镯做工精致，刻着平安如意纹，内侧还刻了小字：“稷儿平安”。

书瑶的心意，她懂。但这封信透露的信息，让她不安。

西北战事正酣，后方却有人心思浮动。若是普通贪腐也就罢了，若是有人想趁战事浑水摸鱼，甚至...

她不敢想下去。

“承稷...”文清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母后一定为你，为父皇，守好这个家。”

孩子似乎感应到母亲的心意，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笑。

今天是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但今年京城的气氛格外凝重，街上的红灯笼都比往年少了一半。

西北战事已持续近一个月，军报隔几日就来一次，有时是捷报，有时是战报。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完？今年这个年，前线的将士们怎么过？

镇国公府，杨肃和柳氏对坐饮酒。酒是陈年女儿红，本该等杨骁回来时喝，如今却提前开了。柳氏喝了两杯就红了眼眶，杨肃也不劝，只是默默给她夹菜。

王佑安府邸，书瑶抱着王晏清，看着窗外飘雪。孩子还小，不懂事，咿咿呀呀地伸手抓母亲的头发。书瑶握住他的小手，轻声道：“晏清，等你爹爹忙完这阵，咱们一家就能好好团圆了。”

坤宁宫，文清抱着承稷，陪着萧景琰守岁。皇帝批了一下午奏折，此刻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文清不敢打扰，只轻轻哼着摇篮曲。

更鼓敲过子时，新的一年到了。

就在此时，宫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喊声：

“八百里加急——西北大捷！西北全境平定！十二部落，八部归降，三部远遁，一部灭亡！大周拓疆四百里！”

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传遍了半个京城。

萧景琰猛地睁眼，文清抱着孩子站起，李青筠从桌前起身，书瑶推开窗户，杨肃和柳氏冲出房门...

所有人都望向宫门方向。

乾清宫的门被推开，司礼太监几乎是滚进来的，手中高举军报，涕泪横流：

“陛下！大喜！靖西公、镇北公联名奏报：西北全境已定！斩首累计两万三千级，收降部众十余万，获战马五万余匹！大周疆域，向西拓展四百里！”

萧景琰接过军报，手在颤抖。他快速扫过，看到最后一段：

“臣林武、杨骁顿首：幸不辱命，西北已平。四万将士，阵亡四千三百二十一人，伤六千余。今雪原插遍大周龙旗，胡尘百年不复起。唯愿陛下保重龙体，大周江山永固。”

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萧景琰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传旨：阵亡将士，按三倍抚恤。伤者，终身由朝廷供养。林武、杨骁及有功将士，待班师回朝，另行封赏。”

“遵旨！”

旨意传下，京城沸腾了。

鞭炮声此起彼伏，灯笼全部点亮，百姓涌上街头欢呼。这一个月的压抑、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西北平了！大周赢了！

镇国公府，柳氏抱着杨肃号啕大哭。王佑安府邸，书瑶紧紧抱着孩子，对着西北方向跪下磕头。

坤宁宫，文清将脸埋在承稷的小衣服里，肩膀不住颤抖。

赢了...兄长赢了...大周赢了...

萧景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望着欢呼的百姓，望着这片他守护的江山。

这一仗，打得太艰难，牺牲太大了。但终究，是赢了。

从今往后，西北边患将绝，大周可以安心发展内政，积蓄国力。而林武、杨骁这一代年轻将领，也在这场血火中淬炼成真正的国之柱石。

“文清。”他转身，看着泪流满面的皇后，“你兄长...是好样的。”

文清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

窗外，鞭炮声震天，烟花绽放。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从东方缓缓升起。

隆盛八年，到了。

而大周，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