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位于黑石、白水、苍狼三部交界处的草原,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雪地被鲜血浸透、冻结,又被新的热血融化,周而复始,形成了大片暗红色的泥泞冻土。
白水部首领乌木尔此刻正站在一处高坡上,脸色铁青。三天前,他率六千主力在此围歼黑石部残兵,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黑石部那些狼崽子死战不退,硬是拼掉了自己两千余人。
更糟的是,昨日传来噩耗:野狐岭马场被大周骑兵端了。八千战马,百万草料,尽数被焚毁劫掠。这意味着,就算他打赢这一仗,也没有足够的战马返回白水部故地。
“首领,苍狼部派人来了。”亲卫低声禀报。
乌木尔转头,看到一骑飞奔而至,马上的骑士穿着苍狼部的皮袍,神色慌张。
“乌木尔首领!”来骑滚鞍下马,“大事不好!大周靖西侯林武已破黑石部王庭,巴图、哈尔温皆战死!现在大周军正向我苍狼部逼近,首领命我前来求援!”
乌木尔脑中嗡的一声。黑石部...完了?那个控弦八千、称霸西北二十年的黑石部,就这么完了?
“大周来了多少人?”他嘶声问。
“至少两万!全是重甲步兵,弩箭如雨,我们根本冲不破他们的阵型!”来骑声音发颤,“首领说,若白水部不援,苍狼部只能...只能投降了。”
投降...
乌木尔握紧刀柄,指节发白。草原部落可以败,可以逃,但从未有过投降的先例。可如今,黑石部灭,马场被毁,苍狼部告急...大周这是要一战定西北啊!
“首领,怎么办?”部将们围拢过来,个个面有忧色。
乌木尔环视众将,看到的是疲惫、惶恐、绝望。连续三日的血战已耗尽部众的锐气,马场被毁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传令...”他艰难地开口,“收拢部众,向西北撤退。我们去秃鹫部的地盘,那里山高林密,大周骑兵追不上...”
话音未落,东面忽然传来隆隆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迅速扩大。那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战旗,在雪原上如死神张开双翼。
“大周...是杨骁的黑旗军!”有眼尖的部将失声惊呼。
乌木尔瞳孔骤缩。杨骁,那个三年前灭赤炎部、如今又端了他马场的煞星!他不是应该在六百里外的野狐岭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野狼原?
“列阵!列阵迎敌!”乌木尔嘶声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连续三日血战的白水部众早已疲惫不堪,阵型松散。此刻仓促应战,如何挡得住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大周铁骑?
杨骁的一万骑兵在距离敌阵三里处开始加速。
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复杂的阵型,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骑兵冲锋。一万铁骑呈楔形阵列,杨骁亲率三千重骑为箭头,两侧各三千轻骑为翼,后军四千为砧。
马蹄踏地,声如奔雷。雪泥飞溅,大地震颤。
三里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重骑兵而言,不过转瞬即逝。
白水部仓促射出的箭矢,大多被重甲弹开。少数射中战马的,也无法阻止这钢铁洪流的前进。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破阵!”杨骁长槊前指,声如雷霆。三千重骑如巨锤般狠狠砸入白水部阵线。槊刺、刀砍、马踏,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重骑兵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白水部的皮甲、弯刀、血肉之躯,在钢铁与马力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第一波冲击,白水部前阵已溃。
两侧轻骑随即切入,如双刀剪入敌阵两肋。弩箭近距离平射,刀锋贴着脖颈划过,马蹄踏碎倒地的躯体...
后军四千骑在外围游弋,截杀逃敌,同时以弩箭覆盖敌阵后方,阻止其重新集结。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乌木尔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勉强向后撤退。他亲眼看到,一个白水部勇士纵马冲向那面“杨”字大旗,却被杨骁一槊挑飞,人在空中就已断气。他亲眼看到,部将图哈组织百人死士反冲,却在三十步外被弩箭射成刺猬。
大周骑兵的配合默契得可怕。重骑破阵,轻骑割裂,弩骑覆盖,游骑截杀...每一步都精准如机械,每一次杀戮都高效如屠宰。
这不是草原部落熟悉的战斗方式。草原作战,讲究的是骑射骚扰、伺机冲阵、一击即走。而大周骑兵,却是堂堂正正的碾压,是钢铁与纪律对血肉与勇武的绝对碾压。
“首领,挡不住了!撤吧!”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嘶声劝道。
乌木尔环顾四周。六千白水部精锐,如今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两千。而大周骑兵的包围圈正在收拢,如绞索般越勒越紧。
“往西撤!进山!”他咬牙下令。
残存的部众如惊弓之鸟,向西溃逃。但杨骁早已料到。
“传令后军,放开口子,让他们逃。”杨骁冷笑,“逃进山里?正合我意。”
副将不解:“将军,若让他们逃进山...”
“林侯爷的步兵,已经在山里等着了。”杨骁抹去槊尖的血迹,“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赶进陷阱。”
原来,早在三天前,林武攻破黑石王庭后,就派出了五千步兵,日夜兼程赶到野狼原西侧的山口,设下了埋伏。杨骁在东面驱赶,林武在西面截杀,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乌木尔带着残部逃出十里,眼看就要进入西山口,心中稍安。山中林密,骑兵难以展开,只要进了山,就能...
“放!”
一声令下,山路两侧的密林中,弩箭如暴雨般倾泻。
没有预警,没有喊杀,只有机括的嗡鸣和箭矢破空的尖啸。逃在最前的白水部众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退!快退!”乌木尔肝胆俱裂。
但后面,杨骁的骑兵已追至,封死了退路。前面,林武的步兵从山林中涌出,枪盾如林,步步紧逼。
绝境。
乌木尔看着身边仅存的数百亲卫,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忽然笑了,笑得惨然。
“草原上的雄鹰,终究斗不过猎人设下的罗网。”他喃喃自语,然后举刀高呼,“白水部的勇士们!今日我们败了,但草原狼的尊严不能丢!随我——最后一冲!”
数百残兵发出绝望的嘶吼,如扑火飞蛾般冲向步兵阵线。
迎接他们的是三轮弩箭,然后是如墙推进的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