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传凡人篇 第327章 残戈有灵

## 残戈有灵

陆青阳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万丈寒潭之底，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砭人肌髓的冷，灵魂则像被撕成了无数片破棉絮，轻飘飘地散落着，想聚拢都找不到线头。沉重的眼皮仿佛被焊死，每一次尝试掀开，都换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眩晕和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沧海已变桑田。

一丝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暖意，如同黑暗中悄然划亮的火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滴地，从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最深处渗了出来。这暖意初时细若游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厚重与苍凉，微弱却坚韧，竟一点点驱散了那几乎冻结神魂的寒意，也让他那破碎散落的神魂碎片，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开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聚拢。

痛，依旧是铺天盖地的剧痛。灵台崩碎近半的创伤，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淌血的窟窿，每一次意识的轻微波动，都牵扯出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丹田气海更是空空荡荡，一丝法力也无，连内视都做不到。

“嗬……”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从他干裂如龟裂大地的嘴唇间艰难挤出。胸膛终于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断裂般的痛。

他尝试着，用尽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意志，终于，那沉重如山的眼皮，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细缝。

视线模糊一片，如同蒙着厚厚的血痂。入眼是古战场亘古不变的昏暗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一丝活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混合着万年尘埃的腐朽气味，冰冷刺骨。

“活着……”一个念头艰难地浮现在混沌的意识中，“居然……还没死透？”这念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种“这都不死，命真硬”的自嘲。

就在这茫然自嘲间，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那一片狼藉的识海深处响起，如同蚊子在耳边哼哼，却异常清晰：

“小子！别装死了！醒都醒了，还赖在地上挺尸呢？本座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你那点散黄的神魂捞回来，容易吗我？再躺下去，你那点宝贵的本源精血都要被这破地吸干了！赶紧的，能动弹就动一下！给本座点反应！”

这声音……怎么说呢？腔调极其古怪。明明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气，仿佛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偏偏说话的语气又像个市井泼皮般咋咋呼呼、充满嫌弃。

陆青阳浑身一僵，那点好不容易聚拢的意识瞬间绷紧！谁？！老魔未死？！九幽玄煞？！他本能地就想调动残存的力量，哪怕自爆也不能再被夺舍！然而念头刚起，灵台处那巨大的创伤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刚凝聚的一丝力气瞬间溃散，身体控制不住地又抽搐了一下。

“哎哟喂！别激动！别激动！”那声音立刻又在他识海里嚷嚷起来，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就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破身子骨，还想着跟谁拼命呢？省省力气吧！本座要是想害你，趁你刚才神魂散得跟八宝粥似的，早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还费劲巴拉地把你那点真灵给缝补起来？累都累死了！”

缝补？真灵？

陆青阳强忍着剧痛，竭力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

他那崩碎了近半、边缘如同被啃噬过的破碗般的灵台，此刻竟被一层极其稀薄、却散发着温润古老气息的淡金色光芒笼罩着。这光芒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在那些狰狞的创口边缘，虽然无法修复那恐怖的缺失，却奇迹般地暂时“缝合”住了创口，阻止了灵魂本源继续溃散。那仅存的、微弱如豆的真灵之火，在这淡金色光芒的包裹下，虽依旧摇曳不定，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不再有随时熄灭的危险。

而在这淡金色光芒的源头，在那片灵魂废墟的一角，正悬浮着一柄……极其迷你的、近乎半透明的青铜断戈虚影！那断戈的样式，赫然与他身侧斜插在砂砾中的那柄古物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而且形态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此刻，这小小的断戈虚影正微微震颤着，散发出那股淡金色的温润光芒，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残破的灵台。而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显然就来自这柄小断戈！

“看够了吧？小子！”断戈虚影又在他识海里“哼”了一声，“本座就是那柄你看不上眼、还差点把你绊个跟头的破铜烂铁！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座！本座当年也是……咳，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反正现在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

它似乎有点恼羞成怒地顿了顿，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不过你小子得有点良心！要不是你那口喷得跟不要钱似的本源精血，正好溅到本座身上，让本座吸收了点‘启动资金’，又感应到你小子神魂快散架了，本座至于消耗这点刚攒起来的家底来救你吗？这可是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懂不懂？还不快谢谢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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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劫后余生？有。对这莫名出现、嘴碎又自恋的器灵的警惕？更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九死一生，从上古魔头手里捡回半条命，结果醒来第一件事，是被自己身侧一柄破青铜断戈的器灵……给训斥了？还强行认主？还索要感谢？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尝试着动了动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得！算本座倒霉！”断戈器灵似乎“看”懂了他的状态，嫌弃地又哼唧了一声，“摊上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主儿！连句谢谢都捞不着！算了算了，本座大器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现在听好了，小子，你这伤，搁外面那就是等死的命！灵台崩碎近半，本源精血十去**，法力枯竭，筋脉寸断……啧啧，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不过嘛……”

它故意拉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算你小子命不该绝，撞上了本座！这破地方，虽然鸟不拉屎，死气沉沉，但对你现在这破身子骨来说，未必不是个……嗯，养伤的好地方？”

“好地方？”陆青阳的意识艰难地传递出一丝疑问。这鬼地方，除了骸骨就是断兵，死气浓得能滴出水，灵力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能养伤？不把他最后一点生机吸干就不错了！

“蠢！”断戈器灵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死气怎么了？死到极致便是生！这破战场埋了多少好东西？那些散落的神兵残片，陨落大能的残骨，甚至是……那些沉淀了万载的、最精纯的战场杀伐之气！这些东西对别人是剧毒，对你现在这破破烂烂、啥都缺的身体来说，嘿嘿，那就是大补！以毒攻毒，破而后立，懂不懂？”

它顿了顿，虚影微微晃动，似乎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亢奋：“别以为本座是忽悠你！本座沉睡万载，感应过无数闯入此地的倒霉蛋，就没一个像你这么能‘死’的！也没一个像你这么……嗯，喷血喷得这么准的！这就是缘分！天大的缘分！说明你小子命格够硬，煞气够重，正合本座胃口！跟着本座混，保你在这破地方……嗯，至少死得慢一点！”

陆青阳听得嘴角抽搐。这器灵说话颠三倒四，自吹自擂，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想活命，就得利用这古战场本身的“资源”，走一条凶险无比的“破而后立”之路。而这柄嘴碎的破断戈，似乎……真有点门道？

“现在，”断戈器灵的声音严肃了一点，打断了他的思绪，“听本座指挥！第一步，先把你那点可怜巴巴的残存意识，给本座沉到丹田气海去！别管那里现在像个漏风的破口袋，能聚一丝气是一丝气！第二步，用你那点可怜的意念，去勾连你身边那柄……嗯，本座的本体！对，就是那柄破铜烂铁！别嫌弃！虽然破了点，好歹也是本座栖身之所！第三步……”

它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却又带着一种“爱干不干，不干等死”的混不吝气质。

陆青阳躺在地上，冰冷的砂砾硌着他后背的伤口，剧痛依旧。他望着古战场上空那永远阴沉灰暗的天穹，几缕残破的战旗碎片在阴冷的微风中无力地飘荡。耳边是断戈器灵喋喋不休、夹杂着大量自我吹嘘和对他“废物状态”嫌弃的“指导”。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微弱、带着血沫子气泡的弧度，艰难地在他死灰般的脸上绽开。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啊？

刚摆脱了个想夺舍的老魔头，转眼摊上个嘴碎又自恋的器灵祖宗？

不过……能听见这烦人的声音，似乎……也不错？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这条捡回来的命，看样子，还得在这片死地，跟这柄破戈一起，再折腾折腾。

他闭上眼，依着那聒噪的“指导”，将残存到极致、如同风中游丝般的一缕意念，艰难地，缓缓地，沉向那空空如也、如同被彻底犁过一遍的丹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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