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获赠天殒骨 第60章 灵石耗尽

坊市外围的残酷现实，像冰冷的泥浆，浇灭了韩七初来时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攥着那几块无人问津、或者说只值“抢劫价”的火熔晶和妖鼠材料，在拥挤肮脏的街道上徘徊，如同无头苍蝇。

不甘心就此离去，他尝试着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摊主打听，能否以物易物，换些最基础的伤药或是吃食。换来的多是白眼、嗤笑，或是指着摊位角落那些比他的货色还要不堪的、几乎毫无灵气的垃圾，问他换不换。

他全身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枚从尸体上摸来的、不知用途的黑铁令牌。但他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怀璧其罪的道理，在矿洞中他已体会得足够深刻。

最终，在一个偏僻角落，一个同样愁眉苦脸、摊位冷清的老修士，或许是看他实在可怜，用三张最低阶的、笔画歪斜几乎快失效的“除尘符”和两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馍馍，换走了他所有的火熔晶和妖鼠材料。

握着那三张几乎无用的符箓和两个冰冷的馍馍，韩七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和茫然。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坊市内亮起了零星的光亮，多是些镶嵌着劣质萤石的灯笼，光线昏黄，反而将这片区域的破败照得更加清晰。空气中的寒意开始加重，风吹过棚屋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过夜。

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一晚半块下品灵石。而他，连一块完整的灵石都没有。

他也曾看到有修士直接在街角屋檐下打坐过夜，但很快就有穿着统一服饰、似乎是坊市巡逻队的人过来驱赶，态度粗暴。显然，这坊市外围，连露宿街头也需要“资格”或者缴纳费用。

他被驱赶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坊市最边缘的地带。这里更加荒凉，几乎已是栅栏之外，垃圾堆积成山，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味。一些连棚屋都住不起的流浪汉和彻底落魄的修士，如同幽灵般蜷缩在垃圾堆旁的阴影里，眼神空洞麻木。

难道……要沦落至此？

韩七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嫌弃，而是物伤其类的恐惧。

他最终在一个相对避风的、堆放着废弃木料的角落停了下来。这里气味稍好，也足够隐蔽。他清理出一小块地方，蜷缩着坐下，将那两个冰冷的硬馍馍一点点掰碎，艰难地吞咽下去。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饱腹感。

夜越来越深，寒意刺骨。他尝试运转功法御寒，但稀薄的灵气收效甚微。那三张除尘符更是毫无用处。

只能靠着身体硬抗。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感受着近处垃圾堆旁那些流浪者压抑的咳嗽和呻吟，还有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韩七抱紧了膝盖，将头埋低。

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在矿洞，至少还有个遮风避雨的角落，有一碗能吊命的糊糊。而在这里，在这看似繁华的修仙坊市外围，他连最基本的安全和温饱都无法保障。

灵石……一切都是灵石。

没有灵石，在这修仙界，便是寸步难行，猪狗不如！

怀中的天殒骨安静地散发着微温，似乎对外界的窘迫毫无所觉。它只对能量感兴趣，至于宿主是睡在华屋锦榻还是垃圾堆旁，并无区别。

韩七摸了摸那枚冰冷的黑铁令牌，又想起传承骨片中那些玄奥却残缺的法门。

希望似乎触手可及，却又被一道名为“灵石”的巨大鸿沟，无情地隔开。

他就这样在饥寒交迫中，睁着眼，看着坊市方向那些逐渐熄灭的灯火，听着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一夜无眠。

当黎明的微光再次照亮这片肮脏的角落时，韩七缓缓抬起头，脸上因寒冷而缺乏血色，眼底却布满了血丝，以及一种被现实逼压到极致后的冰冷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四肢，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沉睡或麻木醒来的流浪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走向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坊市。

露宿街头的滋味，他尝够了。

灵石，他必须尽快弄到手。

无论用何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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