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山影被夕阳压得低矮,陈凡站在黑风寨外的一处石坡上,身后跟着二十多名联盟修士。他们身上还带着混沌雷霄阵残留的焦味,衣角有雷火烧过的痕迹。石敢当走在最前,石头做的肩膀在暮光下泛着青灰的光泽。
山门高耸,两根粗木柱子撑起一块横匾,上面刻着“黑风寨”三个字,笔画歪斜,像是随便凿出来的。门内静得很,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
陈凡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
石敢当会意,大步上前,站在山门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山门正中的铁环上,整座门框猛地一震,木屑飞溅,铁链崩断,轰然倒地。尘土扬起半人高,惊得寨子里几只野狗狂吠起来。
“开门!”石敢当声音不大,却像敲钟一样传进寨子深处,“陈凡来了。”
里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推门、拉锁的动静。不多时,寨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修士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贵……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话没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推开。一个身穿黑袍、腰佩弯刀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脸色发白,但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他是黑风寨寨主,虚仙四层的修为,在这第一重天边缘地带也算一方人物。
他目光扫过陈凡,又落在石敢当身上,眼神微颤。刚才那一拳他看清楚了——不是冲人来的,是冲门。可就算这样,也能把他整个寨子掀翻。
“陈公子。”寨主拱手,声音有些发紧,“血河老祖刚退,我正想派人去陨仙谷道贺,没想到您亲自到了。”
陈凡没说话,也没回礼。
寨主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虽偏居一隅,但也知大局。愿献灵石三百、丹药二十炉、妖兽皮五十张,以表诚意。只求……”他顿了顿,低头道,“只求保留寨主权位,继续守这片山头。”
他说完,偷偷抬头看了眼陈凡。
陈凡依旧站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寨主心往下沉。
这时,石敢当往前踏了一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他盯着寨主,声音冷硬:“你听见刚才那声了吗?”
寨主愣住。
“那是命令。”石敢当说,“不是商量。要么归降,要么被灭,没得选。”
寨主脸色变了。他身后几个亲信也慌了神,有人想往后退,却被同伴拉住。
“可……可是……”寨主还想说什么。
“你怕血河老祖。”陈凡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现在他走了,你觉得安全了,就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可你要想清楚——你是要一个虚名,还是想活着。”
寨主嘴唇抖了抖。
“你在这一带收供奉,抢资源,欺负小村落,这些年过得挺自在。”陈凡继续说,“但现在外面变了。血河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你挡得住吗?你手下这些人,有几个能在雷暴里站稳脚?”
寨主低下头,额头冒出汗来。
“我不稀罕你的山头。”陈凡说,“我要的是秩序。你愿意交出来,就留下命,编进队伍里做事。不愿意,我现在转身就走,明天派一支巡防队来,把你这儿夷为平地。”
寨主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身后的亲信也都跟着跪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我归降。”寨主磕了个头,声音发颤,“所有资源、人员,都听您调遣。”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寨门走去。
石敢当跟上,余光扫过跪地的众人,没人敢抬头。
议事厅比想象中简陋。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图,角落里堆着麻袋,露出些灵矿的碎渣。陈凡走到桌前,站着没坐。
“拿名册来。”他说。
一名联盟弟子递上玉简。陈凡接过,一道神识扫过,眉头微皱:“修士七十三人,其中虚仙境三人,其余都在真仙以下?”
“是。”寨主跪在门口,低头答道,“这些年……招揽不易。”
“灵石存量呢?”
“下品八百二十七块,中品一百零三块,上品……没有。”
陈凡把玉简递给身边的记录员:“登记入库,统一调配。”
他又看向物资清单:“妖兽皮五十张,丹药二十炉,灵草三十捆——全部交由仙丹阁接收,不得私藏。”
“是。”寨主连忙应下。
“从今天起,黑风寨解散。”陈凡说,“所有修士编入联盟防御序列,按能力分组。明日开始接受统一训练,违令者逐出队伍。”
厅内一片寂静。
“至于你。”陈凡看向寨主,“废除职权,贬为执事,隶属后勤组,负责物资清点与运输调度。若无差错,日后可重新评定资格。”
寨主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谢陈公子留我性命。”
“我不是留你性命。”陈凡说,“我是给你一条活路。别搞错了。”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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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当走到陈凡身边,低声问:“下一步去哪儿?”
陈凡望向西边更远的山脉,那里雾气缭绕,隐约能看到几座残破的塔楼轮廓。
“血影堂。”他说。
“听说他们不太服管。”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管不了。”
石敢当咧嘴一笑,石头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我随你去。”
陈凡点点头,抬手打出一道灵光。远处等候的队伍立刻列阵,二十多人整齐站定,兵器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出发。”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黑风寨的大门早已倒塌,只剩两根歪斜的门柱立在原地,像两个被砍断的桩子。
寨主跪在议事厅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抬起头。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发白,却又缓缓松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向仓库。
几名亲信追上来,低声问:“寨主,咱们真就这么认了?”
他没回头,只说了句:“你们谁能扛住那一拳,谁就去当这个‘寨主’。”
没人再说话。
陈凡走在队伍最前,背影被月光照得清晰。他手里攥着一份新送来的地形图,是关于血影堂周边山路的。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处埋伏点。
石敢当走在他右侧,忽然道:“你早知道他们会降。”
“不是我知道。”陈凡说,“是他们知道自己撑不住。”
“可要是有人不降呢?”
“那就打到他降。”
石敢当笑了声,没再问。
队伍穿过山口,进入一片密林。林间小道狭窄,两侧树影交错,月光只能漏下几点斑驳。
前方探路的修士突然停下,挥手示意。
陈凡抬手,全队静止。
“怎么了?”他问。
探路修士快步回来:“前面有火光,像是有人在烧东西。”
陈凡眯眼望去。林子尽头,确实有一点橘红在晃动。
“过去看看。”
队伍缓缓推进。靠近后才发现,是一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个年轻修士,正往火里扔纸片。那些纸片上写着名字,还有数字,像是账本。
见人来了,那修士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
“你是黑风寨的人?”陈凡问。
青年点头,声音发抖:“我……我是负责记账的。寨主让我把这些烧了……说以后用不上了。”
“所以你就在这儿烧?不怕被人抢?”
“我……我没地方去。”青年低头,“我不想回去了。”
陈凡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对联络使说:“登记一下,编入文书组,明早报到。”
青年愣住,眼眶突然红了。
队伍再次启程。火堆渐渐熄灭,最后一缕火星跳了跳,灭在风里。
陈凡走在最前,脚步没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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