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十字徽章越来越烫,在皮肤的灼烧感里,塞维安努力维持着理智,昏昏沉沉开始思考。
上帝的兄弟……
他们一直在提上帝的兄弟。季漻川在说,斯塔薇莎在说,安娜在说,连艾德也在说。
可是上帝的兄弟,究竟想做什么呢?
塞维安脑袋好疼,疼得他蜷在地上,脸贴着冷冰冰的地板,他恍恍惚惚地抬眼,看见季漻川身后,那本立着的伪圣经忽然毫无预兆地摔下。
他觉得灵魂也被震到一下,脊骨深处猛地涌上密密麻麻的刀刺感。
他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痛苦,胜过当初在教廷的苦修,只有当他费劲去思考的时候,痛苦的感觉才会稍有缓解。
他双目失神,被季漻川从地上捞起来,他注视着季漻川不断张合的嘴,注意到对方越来越沉的脸色,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听不清季漻川的话。
——他感到一种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古老的恐惧。他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抖。
“先生,”他问,“祂想做什么啊?”
他感受到季漻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温热的手盖在他眼睛上,他清晰地听到季漻川说:“不要去想,塞维安。”
“不要思考,不要接受,”季漻川反反复复说着,几乎要维持不住平静的语气,“你不相信,你不理解,就不会有事的。好不好,塞维安?好不好?”
塞维安说:“那我可以相信您吗?”
季漻川说:“当然,小塞维。”
他感受着季漻川温柔的安抚,他闭着眼,短暂地、眷恋地靠在季漻川胸口,尽管脊骨深处依然发出恐惧的战栗。
他听见季漻川说:“你想睡一觉吗?”
他想说好,但是他又听到了斯塔薇莎的声音,那个声音像被种在他脑海深处,幽灵似的传来回声。他听见斯塔薇莎说:“你想知道他会在乎你吗?”
你想知道他会在乎你吗?
他哭了,痛苦地哭了,他怎么抵抗得住这种诱惑啊?他啜泣着睁眼,看见季漻川慌乱地擦拭他的眼泪。
“小塞维?”季漻川轻声说,“我扶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塞维安说:“先生,我想明白了。”
季漻川表情空白。
塞维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抖着手把摔远的圣十字徽章捡起来,握在手心。
“祂想要信徒,”塞维安说,“祂想降临,对吗?”
塞维安喃喃着:“我的兄弟姐妹如此悲惨地死去,让我一直感到好奇和恐惧。”
“先生,您能听到吗?”
“黑暗里传来回声,追随我的脚步。”
“死人在我耳边呢喃低语。”
“鬼魂寄生在我眼角的余光中,存在于我永远看不到的盲区。”
“是这种感觉吗?”塞维安按住太阳穴,“先生,好奇而恐惧的感觉?”
塞维安默默想着,那么他们也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安娜,米切尔,科林。
克莱蒙特夫人,艾德。
他们还有什么特征呢?他散漫地思索着。
噩梦,稀奇古怪的噩梦。
扭曲的肢体,罪恶的**。
还有……
错误的呼唤。
提及同样被标记的亡人时,他们总会吐露错误的称呼。
像一个无心的口误,话一出口可能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塞维安垂眸。
……这是一种标志吗?
意味着,罪神的目光已经完全笼罩住那个人了。
恐惧感如影随形,愈来愈深。
再也不可能逃掉了。
但是他还有不明白的事,他茫然地望着季漻川,张了张口。
可是,可是你是谁呢?
他的眼神落在季漻川的头发、季漻川的手,最后又是季漻川的眼睛。多么漂亮的一双眼啊,多么温柔的一双眼啊。可是你是谁呢?
塞维安说:“先生,您是罪人,对吗?”
他已经不疼了,痛苦如潮水逝去,他重新恢复理智,只是手心被圣十字徽章烫出一片血红。
“您总是沉默,先生。”
塞维安轻轻说:“当我问出您不喜欢的问题时,您就会这样沉默。然后我会望着您,想从您的眼里看到一点回应,先生。但是您每次都移开视线。”
他喃喃:“每一次我都会明白您的答案。这次也是。”
季漻川蹲在他眼前,检查着他手心的烫伤,神情冷淡。
确认塞维安没事以后,他松口气,把塞维安从地上捞起来。
艾德的尸体还扭曲地躺在旁边。
塞维安低声说:“您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会死吗?”
季漻川说:“我不知道。”
塞维安沉默。
季漻川有些烦躁:“我真的不知道。”又很快恢复平静。
“也许是修女尸体的原因,”他说,“标记需要一个引子,如果他曾经注视过修女的尸体,他理解某个东西璀璨如黄金的感觉……他相信可以变出那种璀璨,那么他就可以成为被标记的猎物。”
“别这么看着我。”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说:“……别这么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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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恶意占有【无限】请大家收藏:()恶意占有【无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塞维安默默低头。
季漻川说:“我带你去找一辆马车。”
“……艾德呢?”
季漻川说:“圣札伽利会为他收尸。”
塞维安被季漻川推着走出房间,离开塔楼。
塞维安起初沉默,后来就开始挣扎,但是季漻川的力气意料地大,他最终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我会向老师说明圣札伽利的一切。”
“随你。”
“我还会回来的,带着教廷的护卫队。我们会把所有异教徒烧死。”
“恭候大驾。”
“你跑不掉的,”塞维安骑上马,“所有的大路会被封锁,通缉令会传遍戴尔蒙。”
“你跑不掉的。”
季漻川拍拍马脑袋:“我知道。路上小心。”
他轻轻一笑。
道别之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要融在圣札伽利漫天的大雪里。
“……您怎么可以,”塞维安咬牙,“你不在意吗?你为什么总是这副神情?”
“死了那么多人啊,克莱蒙特夫人,科林……艾琳娜也被波及了,对吗?你对所有人都没有一点在意吗?”
季漻川脚步一顿:“我能在意的很少。”
“您没有心吗?”塞维安破防地大喊,“您的心上是有锁吗?真的能有人走进去吗?”
他从马上摔下来,一头扎进又冷又硬的雪里,翡翠色眼瞳一下溢满了温热的眼泪。
季漻川回头,叹口气,把塞维安从雪堆里捞出来,塞维安疼得站不稳,栽进季漻川怀里,还在破防:“真的能有人走进去吗?”
“我不知道。”季漻川说,“真的。我不知道。”
塞维安喃喃:“你真是个恶魔,艾德修女死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你真是个恶魔……”
“……你刚才说什么?”季漻川轻声问。
他忽然抓住塞维安的双臂。
塞维安还沉浸在摔疼和破防的情绪里,抬起乱七八糟的脑袋,有种不怕死的硬刚感:“我说您是个糟糕透顶的恶魔!我早该知道的,安娜死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
“护卫队里谁和你关系最好?”
“米切尔。你问这个做什么?”
塞维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回了回神,又说:“是艾德。但是他已经不在了,你问我这个还有什么意……”
他身体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在季漻川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
他觉得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古老、深邃、如影随形,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又来了,并且比之前更强烈、更让人绝望,他忽然手脚一软,直愣愣地跪在冷冰冰的雪里。
他尝试感受手和脚,但是太恐惧了,恐惧得连感官都分不清了,他想蜷起身体。
他完全失去离开圣札伽利的勇气和决心了,他痛苦得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而季漻川站在他面前,却像一座遥远得他抓不到的雕像。
他以为这就是终点了,因为连圣十字徽章都感受不到了,他的手心被烫烂,出现一个深得恐怖的洞,但是他毫无感觉,他的血稀稀落落流进地上的雪堆里。
而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听见季漻川说:“我一定会救你。”
一只戒指被塞进他口袋,他颤颤巍巍地靠在对方怀里,红色尖晶石硌着他的骨头,他抬头,痛得恍惚的时候,还记得去看对方的脸。
那是他第一次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震动,最冷漠最厚重的那层冰似乎因为他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我一定会救你,”季漻川一遍又一遍地说,“塞维安,我一定会救你。”
“可是我会杀了您。”
塞维安双眼失焦,断断续续地说:“先生,我注定会杀了您的,您快走吧,从圣札伽利的小路,离开戴尔蒙……”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听见季漻川说:“可是我没有办法再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
因为那个声音太平静了,冷静得一如既往。
所以塞维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
他觉得这个梦很美。
他愿意为了这句话永远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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