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号字母间 第6章 许愿池的硬币

艾克斯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渐渐平复。

舌尖那点可怜的甜味早已被生理性的厌恶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反胃的记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厚重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空气依旧冰冷潮湿，但少了雨点的直接打击，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努力把养父那张阴郁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不能再想了，他需要往前走。

朝着以前记忆中这个区域还算“繁华”的方向中心广场走去。

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几条街道交汇处的一片稍微开阔点的空地，中间有个早已废弃、干涸的喷泉池。

西区的白天确实比夜晚热闹许多，但艾克斯特此刻身处的是西区的边缘地带，繁华早已褪色，只剩下破败。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但橱窗灰暗，没有什么生气。

行人匆匆，脸上带着为生活奔波的麻木。各种形态和颜色的字母在人流中闪烁

艾克斯特下意识地抬手拨了拨刘海，试图遮住额头的红“X”，但指尖触碰到那微弱的温热感时，又颓然放下。

遮不住的。

当他走到中心广场边缘时，首先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破败的喷泉池本身，而是池底闪烁的点点微光

那是沉在池底淤泥里的硬币，被刚刚停歇的雨水冲刷得露出了一角。

他靠近喷泉池边缘时，才看清池子里并非空无一人。

两个男人正猫着腰，在干涸的池底忙碌着。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油腻的布衣服，脸上布满麻子，正用一个绑着铁丝钩的长木棍，费力地勾着卡在石缝里的硬币。

另一个则瘦高，留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磨破边的夹克，正徒手在湿滑的淤泥里摸索，把摸到的硬币往一个脏兮兮的大布袋里塞。

他站在喷泉池的矮石围栏外，看着那两人像觅食的鬣狗一样在池底翻找。

胖麻子脸捞起一枚硬币，在衣服上蹭了蹭，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似乎在对瘦长发男说着什么。

瘦长发男则不耐烦地摆摆手，催促他动作快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好与艾克斯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瘦长发男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鼓囊囊的地方。

艾克斯特立刻移开视线，

“……”

他将目光投向广场另一边一个卖廉价围巾的小摊，试图表现出“我只是路过看看”的样子。

瘦长发男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凶戾！他直起身，不再弯腰摸索，

沾满污泥的手指指着池外的艾克斯特，声音嘶哑地吼道：“喂！看什么看？！小兔崽子！找死是不是？！”

胖麻子脸也被同伴的吼声惊动，抬起头，黄牙龇着，

一双浑浊的眼睛也恶狠狠地瞪了过来，他紧抱着装硬币的布袋。

瘦长发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喷泉池里往上爬，

泥水四溅，动作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儿。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 他爬出池子，几步就跨到了艾克斯特面前不远的地方

艾克斯特:“……”

他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等，你小崽子站住”

艾克斯特:“……？”他下一秒就开始报警。

“喂！不是你干什么啊，我们什么都没开始干啊！”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同一长椅上

僵持了几分钟，气氛尴尬又诡异。

瘦长发男似乎终于缓过劲儿来，斜眼瞥了艾克斯特一下，瓮声瓮气地开口：“喂，小子，你住哪片？”语气依旧很冲，但少了之前的杀意。

艾克斯特没吭声。

“哑巴了？”瘦长发男不耐烦了。

“……西区边上。”艾克斯特含糊地应付了一句，站起身准备走人，他受够了这莫名其妙的事。

“西区边上？”胖麻子脸突然插话，声音憨厚，“巧了，我们也是！那边……”他似乎还想抱怨什么，被瘦长发男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了嘴。

艾克斯特没心思听他们诉苦，只想赶紧离开。他快步朝着自己旅馆的方向走去，心里祈祷别再出幺蛾子。

然而，走了两条街，身后那踢踢踏踏、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却如同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艾克斯特猛地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回头，异色瞳孔扩收：“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瘦长发男和胖麻子脸也停了下来，隔了几米远。瘦长发男梗着脖子，眼神飘忽，嘴上却不饶人：“谁、谁跟着你了？路是你家开的？”

胖麻子脸则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小声嘟囔：“……俺们回旅馆也走这边啊。”

艾克斯特深吸一口气，指着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破旧的地下入口，正是真央系的黑旅馆。

“我也住这。你们也住这？”他语气充满了怀疑和不耐烦。

瘦长发男和胖麻子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瘦长发男是明显的错愕和慌乱，胖麻子脸则是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这……？”瘦长发男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什么。

就在这时，地下入口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真央系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她似乎正要出来倒垃圾，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口的三人。

当她看清艾克斯特身后那两个泥猴似的男人时，那双描画精致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结！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怒火

“你们两个崽子！”真央系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碾灭，然后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过来！

艾克斯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瘦长发男和胖麻子脸一人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力道之大，打得两人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真、真央姐……”瘦长发男捂着脸，刚才面对艾克斯特的凶狠劲儿荡然无存，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胖麻子脸更是直接缩起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真央系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两人劈头盖脸地骂：“老娘让你们去办点事！你们倒好！一身泥巴滚得跟猪似的，还他妈去广场喷泉池捞硬币？！丢不丢人？！老娘缺你们那点钢镚儿买棺材板吗？！还有你！”

她扫向一脸状况外的艾克斯特，“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艾克斯特完全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看捂着脸，蔫头耷脑的二人组，又看看气得柳眉倒竖的真央系。

“没欺负”他下意识地回答。

真央系显然不信，冷哼一声，又狠狠剜了瘦猴和麻杆一眼：“谅你们也不敢！滚下去！把这一身泥给老娘洗干净！”

“再让老娘看见你们这副鬼样子出去丢人现眼，腿给你们打折！”

她揪着瘦长发男的耳朵就往门里拖，胖麻子脸赶紧跟上。

“哎哟！疼疼疼！姐！轻点！”瘦长发男的惨叫声从门内传来。

真央系拖着人，还不忘回头对还愣在原地的艾克斯特吼了一句：“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哦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