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已满X 第9章 一种尝试

瘫坐在厨房冰冷的地板上，饱腹感带来的短暂慰藉很快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左肩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令人不安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蠕动、噬咬。视野里那层昏黄的滤镜似乎更加浓郁了，边缘蠕动的血管阴影也愈发清晰，干扰着他的聚焦能力。他抬起右手，看着那紫红色的皮肤和凸起的、搏动着的青筋，一种非我所属的异物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不能待在这里等死，或者等待彻底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他必须行动。但以他现在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贸然冲出去，无论是面对感染者还是可能残存的幸存者，都极其危险。感染者会视他为猎物，而幸存者……很可能会将他视为威胁，毫不犹豫地开枪。

一个荒诞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突然出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他现在的样子……走路摇摇晃晃，视觉异常，皮肤变色……这和外面那些游荡的感染者，从外表上看，有多少区别？如果他能模仿它们的动作，掩盖自己还残存的“人气”，是否有可能……混入它们之中？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但环顾四周，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让他相对安全地移动、甚至去寻找卡洛斯和里恩线索的方法。

他需要先武装自己，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他缓缓地、再次依靠右手和右腿的力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依旧沉重，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生锈的机器。他扶着操作台站稳，开始仔细打量这间陌生的民居。

客厅和厨房已经一片狼藉，有用的东西不多。他蹒跚着，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对于他此刻虚弱的身体来说是个挑战，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上去的。

二楼有几个房间。主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同样混乱，衣物散落一地。他忽略这些，转向另一个较小的房间。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这似乎是一个青少年或者年轻男子的房间。墙上贴着已经卷边的摇滚乐队海报，书桌上散落着一些课本和文具。

他的目光很快被靠在墙角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根棒球棍。标准的木质球棒，深色漆面，握柄处缠着已经有些磨损和脏污的黑色胶带。球棒旁边，还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棒球手套。这看起来像是当地学校棒球队成员的装备。

本走过去，用右手将球棒拿了起来。沉甸甸的手感传来，木质坚硬。这比他之前那根要更顺手，握柄的胶带提供了更好的摩擦力。他将球棒背在身后，用之前捡到的一段绳子勉强固定住。拥有武器，哪怕只是原始的冷兵器，也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走到房间那面布满灰尘的穿衣镜前。镜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映照出他的轮廓。

镜中的影像让他心脏骤停了一瞬。

一个憔悴、肮脏的人影站在那里。头发纠结油腻，脸上混合着干涸的血迹、汗水和灰尘，嘴唇干裂。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视野里，他自己的眼白似乎也泛着不健康的黄色，瞳孔显得有些涣散，缺乏焦点。左肩包扎的绷带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污渍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裸露在外的右手手臂，那紫红色的斑块和凸起的血管在模糊的镜中依然清晰可辨。他佝偻着背，因为伤痛和虚弱而无法挺直。

这副尊容……这副姿态……

本尝试着放松身体，模仿着记忆中那些感染者蹒跚、关节似乎不太灵活的步伐，在镜子前缓缓挪动了两步。头部微微低垂，肩膀耸起，手臂不自然地摆动。

镜子里的人影，除了背上那根格格不入的棒球棍，其迟缓的动作、萎靡的精神状态，与窗外那些游荡的怪物，竟然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一股混杂着恶心、恐惧和一丝病态希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的猜想或许真的可行？他这具正在被病毒改造的身体，或许能成为他最好的伪装？

但这终究是理论。他需要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身慢慢走下楼梯。他来到房子的正门，那个被他用书柜堵住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书柜挪开一个足够他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外，低沉的呻吟声和拖沓的脚步声依旧清晰。阳光透过门缝，在他泛黄的视野中投下一条刺眼的光带。

他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进入那种模仿来的、迟缓的状态。然后，他轻轻地，推开了门。

嘎吱——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侧身闪出门外，迅速将身体贴靠在房屋外墙上，警惕地观察着。

最近的感染者就在他侧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那是一个穿着褪色连衣裙的女性感染者，它背对着本，正对着路边一丛枯萎的灌木无意识地抓挠着。更远处，还有几个身影在徘徊。

本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想要加快的心跳和呼吸。他按照设想，微微低下头，让额前凌乱的头发遮挡部分视线，肩膀放松塌下，膝盖微屈，让站姿显得有些不稳。他模仿着感染者那种漫无目的、偶尔轻微晃动身体的姿态，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透过昏黄的视野，死死锁定在那个最近的女性感染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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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的距离，在平时几步就能跨过，此刻却如同天堑。

那个女性感染者似乎对开门声有所察觉，它抓挠灌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微微转动，浑浊的眼珠朝着本的方向瞥了一眼。

本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背后的棒球棍柄。逃跑路线在他脑中飞速规划。

然而，那感染者只是看了一眼。它的目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目光的话）在本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似乎没有捕捉到任何值得它兴奋的信号。它缓缓地转回头，继续对着那丛灌木，发出无意义的低吼，恢复了之前漫无目的的游荡。

本几乎要虚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在二十米这个距离上，它没有攻击意图！

强烈的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他冰冷的身体。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距离是关键。他需要知道他的“伪装”有效距离是多少。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开始尝试缩短距离。

他维持着那种蹒跚、摇晃的姿态，脚步虚浮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个女性感染者挪动。他不敢走直线，而是带着一点微小的、无规律的偏移，模仿着感染者游荡的轨迹。

十五米。

女性感染者依旧在抓挠灌木，没有反应。

本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节奏，不能快，也不能停。

十米。

他已经能更清晰地看到它连衣裙上干涸的深色污渍，看到它裸露手臂上皮肤的灰败和破损。它低吼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它依然没有转向他。

五米！

这个距离已经非常危险。本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被他迟钝嗅觉捕捉到的、若有若无的**气息。他能看到它脖颈上皮肤的纹理，看到它头发里纠缠的杂物。

就在这时，那个女性感染者猛地停下了抓挠的动作！它整个身体顿住，然后，缓慢的转了过来！

它那双完全浑浊、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本！它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沾染着黑红色污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具威胁性的嘶吼！

它辨认出来了！在这个距离上，它还是辨认出了他是“猎物”！

本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伪装瞬间抛弃！他猛地向后跳开，同时右手迅速抽出了背后的棒球棍，横在身前。

那女性感染者发出渴望的咆哮，张开双臂，朝着本扑来！它的动作虽然不算快，但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气势。

本急忙向后连续退了好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一直退到接近房屋墙根的位置。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当本退到大约五六米开外时，那个女性感染者的动作慢了下来。它朝着本的方向又踉跄地追了两步，然后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扑击的动作停了下来。它浑浊的眼珠左右转动着，低吼声也恢复了之前那种较为平缓的音调。它在原地徘徊了几下，似乎无法再精准定位本的位置，最终，它放弃了追击，转过身，又慢吞吞地朝着那丛灌木走去，恢复了之前游荡的状态。

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他明白了。

他的感染状态，以及他刻意模仿的举止，确实在一定距离外能够欺骗这些低智商的怪物。它们似乎主要依靠某种近距离的感知（也许是气味、热量，或者是更细微的**特征）来最终确认猎物。一旦超出这个临界距离，它们就会“丢失”目标，重新回到漫无目的的状态。

这个临界点，大概在一到两米左右。

危险，但并非不可利用。

他看着远处依旧在游荡的感染者，又看了看自己紫红色的手臂，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看起来……我能凭借着这个状态……想办法找到救援……”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或者，至少能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观察情况，再图后计。这具正在滑向深渊的身体，此刻竟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这条在刀尖上行走的道路，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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