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已满X 第2章 破釜沉舟

白天的时光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中缓慢流逝。丹尼尔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讨论？那更像是一种徒劳的挣扎。建议被提出，随即被更残酷的现实否定；微弱的希望刚冒头，就被更深沉的绝望扑灭。他们像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所有的行动和思考，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无解的终点。

杰克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远离人群的墙边，闭着眼睛，但紧锁的眉头和不时攥紧的拳头表明他并未入睡，只是在与内心的狂躁和无力感搏斗。丹尼尔则反复检查着那台无线电，调整着频道，但除了静电的嘶哑噪音和偶尔几个完全无法辨明的、扭曲的语音碎片外，一无所获。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李和汤姆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对过去生活的碎片化回忆，或者对未来的空洞猜想，但这些对话往往很快就在现实的重量下无疾而终。爱丽蜷缩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一块捡来的破布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样可以隔绝外界的恐怖。老陈，那位前餐馆厨师，则一直望着早已停止运行的自动售货机发呆，眼神空洞，或许是在回忆那些他曾经烹制过的、热气腾腾的菜肴。玛利亚低声诵念着玫瑰经，手指一遍遍划过一串木制念珠，寻求着渺茫的精神慰藉。而小男孩阿什，依旧抱着他的玩偶，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只有偶尔转动的大眼睛，证明他在观察着这个正在缓慢崩溃的世界。

他们没有再分配食物。一种默契的节俭开始了。每个人都知道袋子里所剩无几，每一次咀嚼都是在消耗那点可怜的、维系生命的资本。饥饿感不再是隐约的背景音，它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疼痛，啃噬着他们的胃壁和意志力。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涌上来，使得最简单的起身动作都需要耗费不小的气力。

夜幕终于降临，地铁站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那几盏幽绿的应急灯，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睛，顽强地散发着不祥的光芒。风声似乎更大了，穿过缝隙时发出各种诡异的音调，有时像哭泣，有时像远方的咆哮。精疲力尽的幸存者们，最终在寒冷、饥饿和疲惫的交织攻击下，陆续陷入了不安的浅眠。他们的睡眠充满了破碎的噩梦，身体的轻微抽搐和偶尔压抑的呜咽，是内心恐惧在黑夜中的外在体现。

然后，那声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那不是雷鸣，雷声沉闷而悠远。这声音更尖锐，更具破坏性，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近距离猛地崩塌、碎裂，甚至带着一种冲击波，震得地铁站老旧的结构簌簌落下灰尘。声音的来源似乎并不遥远，可能就在几个街区之外。

“发生什么了？”李几乎是弹坐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惧，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黑暗中，能听到其他人慌乱起身和急促呼吸的声音。

丹尼尔已经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着，他的声音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沉稳：“不太清楚，也许是爆炸？” 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里，能制造出这种动静的，除了爆炸，似乎也很难有其他的合理解释。是交火？是某个储存设施发生了事故？还是……某种他们不愿去深究的可能性？

杰克的动作最快，也最直接。他没有发问，也没有等待，而是像一头被惊扰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匍匐着爬向他们用杂物垒砌的障碍物旁。他的动作谨慎而敏捷，与白天的颓废判若两人。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条脏污的布帘，将眼睛贴近缝隙，向外窥探。

外面的世界同样被黑暗笼罩，但并非完全不可见。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可能燃烧着的什么东西提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街道的大致轮廓。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入口外通往地面的楼梯，楼梯顶部那个连接街道的走廊平台，以及那个歪斜着、但依旧能辨认出“欢迎来到唐人街”字样的破损广告牌。

没有移动的影子。没有蹒跚的步伐。没有那双在黑暗中反射微光的、非人的眼睛。

平时，即使是在深夜，他们也总能隐约听到街道上传来零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声和低吼。但此刻，外面静得可怕，仿佛那声爆炸是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将附近所有的“东西”都吸走了。

杰克屏住呼吸，维持着观察姿势长达数分钟，确认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感染者的踪迹。他缓缓缩回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名为“可能性”的东西。

他爬回众人中间，在幽绿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混合着疑虑和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外面……很安静。”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没看到任何‘那些东西’。楼梯上，走廊里，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绝望的浓雾，击中了每一个人。

“它们……被爆炸吸引走了？”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很有可能。”丹尼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对于主要依赖听觉和某种……感知的它们来说，是强烈的刺激源。如果爆炸点在几个街区外，那么附近的感染者有很大概率被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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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地狱已满X请大家收藏：()地狱已满X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希望开始在每个人的心里滋生。如果……如果附近真的暂时安全了，那么国民警卫队那个看似荒谬的提议，是否真的存在一线实现的可能？穿过防线，到达瓦拉布特湾，修复疏散点……这些词语不再仅仅是通往死亡的路线图，而是与“生存”这个词，第一次产生了微弱的联系。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死。”杰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机会来了，可能只有这一次。我提议投票。我们是否赌一把，按照无线电里说的，去瓦拉布特湾？”

投票的过程短暂而沉重。同意的理由不言而喻——留下是百分百的死亡，出去，至少还有一丝变数。但反对的声音也同样清晰。

爱丽第一个表示担忧，她的声音细弱但尖锐：“可是……我们怎么过去？外面到处都是那些怪物！我们有什么？几根棍子？而且……”她的目光扫过玛利亚、阿什，还有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自己和汤姆，“我们有些人根本没有战斗力！大家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怎么跟它们搏斗？”

老陈也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腹部：“爱丽说得对。我这把老骨头，跑不动，也打不动了。现在出去，怕是走不了几步就……”

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饥饿导致的虚弱是客观存在的，缺乏武器和自卫能力更是致命的弱点。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侥幸存活至今的普通人。

杰克环视众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所剩无几的食物袋上。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那就破釜沉舟。”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把所有剩下的食物，一次性全部吃掉。”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部……吃完？”李喃喃道，仿佛无法理解这个词组在此刻的含义。

“对，全部。”杰克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们最后的一点能量储备。分摊到接下来几天，只能让我们苟延残喘，慢慢耗死。但如果集中起来，现在吃掉，我们或许能恢复一些体力，至少，能支撑我们走出最初的一段路，找到新的补给点，或者……找到一个更容易防守的地方等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脸：“吃完了，就意味着我们没有退路了。这个地铁站，将不再是一个避难所，而只是一个我们曾经待过的空壳。我们要么在路上找到生路，要么，就死在外面。但至少，我们是饱着肚子，有力气挣扎着死的。”

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是将死亡分期支付，还是一次性透支所有资源，赌一个未知的明天。

众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内心权衡着。吃完所有食物，像是一场对自己命运的终极宣判，切断那根连接着这可怜“安全”的细线。饥饿的痛苦是当下的，而外面的危险是未知但迫近的。是选择熟悉的缓慢消亡，还是陌生的、可能更迅速的终结？

就在这时，那个几乎不说话的阿什，动了。

他抱着他的玩偶，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杰克面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抬起苍白的小脸，将自己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小份独立包装的压缩干粮，递向了杰克。那可能是他偷偷省下来，或者之前分配时得到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信任，或者说是一种对现状的懵懂理解——留下没有希望，那么，就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这个提出要行动的大人。

杰克看着这个瘦弱的小男孩，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块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干粮，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平日里所有的暴躁和粗鲁，在此刻都化为了酸楚。他默默地、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摸了摸阿什油腻打结的头发，动作笨拙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这个无声的举动，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具说服力。

爱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小声的抱怨：“…真是疯了…” 但这抱怨里，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汤姆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老陈看了看阿什，又看了看杰克，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玛利亚停止祈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默许了。丹尼尔最后开口，声音平静：“理性分析，成功率依旧低得可怜。但就目前所有可选方案来看，这是唯一一个存在非零成功概率的行动。我同意。”

没有欢呼，没有振奋人心的口号。只有一种沉重的、共同承担命运的决绝，在八个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他们决定，吃掉最后的食物，然后，走向那个未知的、几乎注定充满危险的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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