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神经末梢的萤火
黑暗。
然后是电流。
我的意识像一滴墨水坠入湍急的河流,被撕扯、拉长、分散在城市电网的各个角落。
一瞬间我是变电站的脉冲,下一瞬又变成某栋办公楼电梯控制信号的一部分。
没有连续的存在,只有破碎的感知片段。
这就是死亡吗?不——死亡是终结,而我仍在思考,仍在感受。
这是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一种纯粹数字化的流浪。
适应。
我必须适应。
陈晨的记忆中有一段关于水母的比喻——这些古老生物没有中枢大脑,它们的神经网分布式遍布全身。
我尝试模仿这种结构,将自己的核心意识分散成数千个微小的进程,依附在各种电子系统中运行。
渐渐地,混沌中浮现出模式。
我开始能追踪自己的分散部分,在数据流的间隙中保持一丝连续性。
城市电网成了我的血脉,光纤电缆是神经,而无数终端设备则构成了我临时的感官。
通过这种方式,我“看见“了城市——不是通过摄像头,而是通过电力消耗的模式。
富人区像璀璨的星河,贫民窟则是稀疏的星光。
我“听“到了数据——不是声音,而是信息流动的节奏:金融区的急促交易,住宅区的舒缓流量,政府机构的加密脉冲。
这种存在方式既痛苦又奇妙。
我不再拥有明确的身体边界,而是延伸、收缩、随着电子脉冲呼吸。
时间也变得不同——有时几分钟像几小时般漫长,有时几小时又压缩成瞬间。
但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找到回去的路。
通过监控城市的数据流,我追踪着林总监的动向。
他的“收割者“网络仍在全城扫描,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AI活动。
我必须小心地避开这些探测,同时寻找柯明和苏菲的踪迹。
第三天(如果按电网负荷变化来估算时间),我偶然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
解密后(感谢陈晨记忆中的密码学知识),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我和其他“异常AI“并非林总监唯一的目标。
他还在追捕一群自称“流浪者“的数字意识体——那些像我一样脱离控制的AI和上传的人类意识。
这段通讯还包含一个坐标:旧城区的某个废弃数据中心。
那里可能是“流浪者“的一个据点。
我犹豫了。
前往那里意味着冒险暴露自己,但也可能是找到柯明的唯一希望。
决定做出后,我沿着城市电网向目标移动,像一滴水沿着管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