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宗在秦末 第83章 功过之间

赵氏这颗盘踞渭北多年的顽石，被刘邦以雷霆手段一举击碎。其侵占的田产被尽数清丈，按均田令分发给无地佃农；其多年积攒的罪证被罗列成册，昭告地方。渭北的百姓在短暂的惶恐后，爆发出巨大的热情，争相拥向县衙，陈述冤情，指认豪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关中，继而向关东震荡。那些原本心存侥幸、试图串联抵抗的各地豪强，闻讯无不色变。他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新朝皇帝推行新政的决心不容置疑，而皇帝选定的那把刀，又快又狠，不讲情面，只讲王法。

旬月之间，各地度田的阻力肉眼可见地减小，许多豪强开始主动配合，甚至“自愿”献出部分超额田产，以求平安。均田令的推行，终于打开了局面。

这一日，刘邦、陈稹一行人马，押解着赵闾等一干重犯，浩浩荡荡返回咸阳复命。

咸阳宫，宣室殿。

刘邦与陈稹跪伏于地，详细禀报了渭北之行的前因后果。刘邦口才便给，将如何遭遇抵抗，如何查明纵火真相，如何平息骚乱，如何果断拿下赵闾，讲述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彰显了新政的威严，也突出了自己临机决断的功劳，却又不显得居功自傲。

陈稹则在一旁补充细节，呈上证物卷宗，言辞恳切，刚正不阿，将所有证据链条完善得严丝合缝。

扶苏端坐御座，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待二人奏毕，他方才缓缓开口：“刘卿、陈卿，辛苦了。渭北之事，你二人一个果决善断，一个刚正廉明，配合默契，于国有功。”

“此乃臣等本分，不敢言功。”二人齐声道。

“有功当赏。”扶苏语气平和，“擢刘邦为关内侯，食邑千户，仍领均田司事。擢陈稹为御史中丞，专司监察百官，弹劾不法。”

这封赏不可谓不厚。尤其是陈稹，直接从副使跃升为权重一时的御史中丞，可见扶苏对其品行的看重。

“臣，谢陛下隆恩！”陈稹激动叩首。

刘邦也深深拜下：“臣，谢陛下！”

然而，就在二人领赏谢恩之际，一位老臣出列了，乃是太仆嬴倝，亦是旧秦宗室，素以耿直着称。

“陛下！臣有本奏！”嬴倝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刘邦此行，虽平定赵氏，推行新政，然其手段过于酷烈！未经三司会审，便擅杀地方豪强子弟（指纵火灭口之人），动用兵马，几近激起民变！此风一开，若后世效仿，视律法如无物，则国将不国！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刘邦此行有过，当罚！”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油锅，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议。不少守旧的老臣微微颔首，显然认同嬴倝的看法。

刘邦伏在地上，心头一紧，却不敢抬头。

扶苏目光扫过嬴倝，又看向其他大臣：“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沉默片刻。萧何出列，沉稳道：“陛下，嬴太仆所言，乃老成持重之见。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赵闾抗拒王命，煽乱地方，其行已同谋逆。刘邦临机专断，以迅雷之势平定祸乱，震慑不臣，使新政得以推行，功大于过。若拘泥常法，恐贻误时机，反生大乱。”

张良也淡淡道：“治乱世，用重典。刘邦所为，虽有逾越之处，然其心为公，其效显着。陛下赏其功而略其小过，正显天恩浩荡，亦为新政张目。”

两位重臣接连发声，分量自是不同。

扶苏微微颔首，看向嬴倝：“嬴卿忠心体国，所言亦有理。刘邦。”

“臣在。”刘邦连忙应声。

“嬴太仆弹劾你行事酷烈，擅权越法，你可知错？”

刘邦何等机灵，立刻以头触地：“臣知错！当时情势危急，为免事态扩大，危及陛下新政，臣不得已行权宜之计。然确有不遵律法之处，请陛下责罚！”

扶苏看着他，片刻后，道：“既已知错，朕便罚你俸禄半年，以示惩戒。望你日后行事，谨守律法章程，勿再僭越。”

这惩罚，轻得如同挠痒痒。

“臣，领罚！谢陛下！”刘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扶苏又看向嬴倝：“嬴卿恪尽职守，直言敢谏，赐帛五十匹，以资鼓励。”

“老臣……谢陛下。”嬴倝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已定，退回班列。

一场可能的风波，被扶苏轻描淡写地化解。他既肯定了刘邦的功劳，稳住了新政的阵脚，又通过象征性的惩罚和对谏臣的褒奖，维护了律法的尊严和言路的畅通。

退朝后，扶苏独留下萧何与张良。

“嬴倝今日之谏，非为一己之私。”扶苏踱着步，缓缓道，“他代表的是朝中一批重视法统、担忧权臣擅断的老臣之心。”

萧何点头：“陛下明鉴。刘邦此番立下大功，权势日盛，又得陛下信重，难免引人侧目。适当敲打，亦是保全他之道。”

张良补充：“然新政推行，正需此等敢作敢为、不惧骂名之臣。陛下今日处置，恩威并济，恰到好处。”

扶苏停下脚步，望向殿外：“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朕要用刘邦这把快刀，就不能用寻常的尺子去丈量他。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朕的手中。”

他沉默片刻，道：“均田令已在关中立足，下一步，该推向关东了。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萧何与张良神色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而经此渭北一役，刘邦这把已然见血的利刃，又将指向何方？朝堂之上的功过评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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