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守山犬 第101章 众生百态

授衔仪式的激情还未减退，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已被一片欢呼雀跃取代了。

二期学员们列队而立，目光早已牢牢锁定在不远处那一排排健硕的战马。战马那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强健的四肢踏在青石板上，偶尔喷个响鼻，惹得少年们心头一阵发痒。

随着李孝恭的一声令下，二期学员们立刻快步上前，按顺序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战马。领到战马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马颈轻抚，有人贴着马耳低声说着什么，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太极殿台阶上高台之上，李世民目光含笑地望着阶下的少年们。一众将帅们也嘻嘻哈哈的对着广场的孩子们指指点点起来。

程咬金指着一个因过于兴奋差点被马镫绊倒的学员，粗声笑道：“这小子，骑术没见多好，倒是先被马给教训了！”

尉迟恭咧着笑道：“嘿嘿，老程记不记得咱们曾经说过那些傻痴儿不是骑战马了，而是被马骑了……”

“哈哈哈……”

“呵呵呵……”

众人都放声大笑起来。李世民听着众人的调侃，也跟着大笑不止起来。

当一期学员去取战马后，李世民对着便宜女婿招了招手，说道：“眼下北伐突厥在即，军中正是用人之际。这次除了关中、洛州籍贯的二期学员，能放他们回家报喜，其余人都暂且不能归乡。后续的安抚和安排，你多盯着些。”

“小子明白……”李沐凡挠了挠头问道，“陛下，军校里虽管着食宿，可学员们的俸禄若不能亲手交给家人，怕是心里不踏实。能不能让他们的家眷在原籍州县直接领取？”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抬手敲了敲便宜女婿的额头，笑着说道：“你倒比朕还操心这些琐事。军机处早拟了章程，内阁也已跟各州府打过招呼，哪用得着你多费神？学员每月一贯现钱留作自用，剩下的米粮俸禄，会由各地正仓按时送到他们家眷手上，错不了。”说罢摆了摆手，“快去忙你的吧，告诉他们在太极门口领一贯钱，别让他们等急了……”

“喏！”李沐凡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向广场。萧锐早已牵着一匹枣红马等在那里，从萧锐手中接过缰绳后，朝着学员们高声喊道：“全部上马！”

“哗啦——”甲胄碰撞声与马蹄踏地声瞬间交织，少年们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便纷纷跨坐在马背上，挺直的脊背如同一排挺拔的青松。

李沐凡目光扫过队列，大声喊道：“二期学员听令！”

队列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战马偶尔的鼻息声响起。

“给你们放假十日解决个人问题！关中、洛州籍贯者，可亲自返乡，向家人报这授勋之喜。其余人等同样休假十日，可在长安城内自由活动。但有两条规定。

一，不得惹是生非，惊扰市井百姓，坏我军校名声。其二，严禁饮酒，更不许踏入烟花之地半步！”

李沐凡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违令者，无论身份，一律军法处置！”

“遵命！”少年们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振奋，却不见半分轻佻。

李沐凡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又补充道：“今日是你们授勋的日子，是你们最风光的时刻。一会儿出了太极门，都挺起胸膛，让长安百姓看看咱们大唐军校学员的风采！对了，到太极门东侧的官署处，每人领一贯钱，作为本月用度。”说罢，他抬手一挥，“出发！”

二期学员们立刻齐声应和，纷纷调转马头。他们虽满心欢喜，却没有丝毫慌乱，握着缰绳的手稳而有力，小心翼翼地控着战马，排成两队，缓缓向太极门外走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轻快的声响，渐渐远去。

等二期学员的身影淡出视线后，李沐凡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一期学员身上。

“方才在太极殿内，陛下已有旨意，接下来，咱们要全力配合军机处与十六卫大将军，敲定战时战略规划。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分懈怠。”

李沐凡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下午给你们半天休沐，处理私事。从明日起，全员归队，进入备战状态，无事不得请假，更不许无故缺席训练与议事！”

“喏！”

一期学员们齐声应答，声音比之前的“是”多了几分郑重与敬畏。毕竟如今的李沐凡已经是朝廷授予的正六品亲勋羽卫校尉，手握调遣学员的职权，身份早已不同。这声“喏”，既是对命令的遵从，也是对他如今官职的认可。

二期学员们怀揣着沉甸甸的一贯钱，眉宇间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长安城本地的学子归心似箭，只盼着踏出朱雀门便能奔回家中，将这份荣耀与家人共享。关中、洛州来的同窗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约好先回学校取了衣物，再结伴返乡报喜，喧闹的话语在秋风里飘得老远。

唯有少数人沉下心来，薛仁贵便是其中之一。发小丁三力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仁贵，这十天假期你打算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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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守山犬请大家收藏：()大唐守山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打算下午就回学校。你也知道，咱们比起一期的学长，差了很多。”他薛仁贵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从明天起，学长们要协助军机处和十六卫大将军制定北伐计划，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要是错过了，咱们只会落得更远。”

不远处的李怀远听着这番话，心中也有了盘算。他想起自己以第二名的成绩考进军校的消息，此刻应当已经传到了长安城内的李氏族人耳中——这层身份既是助力，也是压力。

李怀远暗自决定，下午先去拜访族中长辈，而后便立刻返回学校，绝不能浪费这宝贵的时光，北伐计划背后的谋略，他必须抓住机会多学一分。

阳光穿过朱雀门的拱洞，温柔地落在白嘉的脸上。作为十名贱籍出身的学员之一，他的心脏早已因激动而怦怦直跳，脑海里全是母亲的模样，只想第一时间冲到母亲身边，把考上军校的喜讯说给她听。可方才李沐凡学长不准扰民的叮嘱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

纪念碑广场四周早已挤满了等待孩子的家眷和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间，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白嘉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战马，又望了望人群，生怕马蹄声惊扰了无辜的路人。他赶紧停下脚步，朝着另外九名贱籍同窗招了招手，待众人围拢过来，他压低声音提醒：“大家慢些走，马速一定要放缓。咱们能从贱籍走到今天，这个名额来得太不容易了，可不能因为一时心急失了分寸。”

同窗们纷纷点头会意，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白嘉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英雄纪念碑前，目光郑重地扫过武官名录。当“白起”两个字映入眼帘时，他忍不住喃喃出声：“杀神白起……”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的刻痕，他挺直了脊背，自己也姓白，这位名震天下的战神，往后便是自己要奋力追赶的目标。

重新上马时，白嘉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纸袋，又拍了拍马鞍上挂着的一贯钱，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格外安心。他放缓马速，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目光却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自己的阿娘。街旁不时传来惊喜的呼喊，那是其他学员与家人相拥的场景——有人抱着父母喜极而泣，有人被兄弟姐妹围着追问军校的趣事，那些鲜活的喜悦，像针一样轻轻刺着白嘉的心。

阿娘呢？白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太清楚自己和母亲的处境了，贱籍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尤其在平康坊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更是怕极了遇见熟人，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白嘉想着，阿娘或许不敢挤在人群里，说不定正躲在对面的角落里，远远地望着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他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善和坊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处街角时，他看见姓辛的同窗正被家人围着，辛母握着儿子的手，眼眶通红地往他手里塞着糕点，辛同学则笑着把军校的徽章递给弟弟看。白嘉望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可笑着笑着，目光却被辛同学身后的角落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瘦弱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仿佛生怕被人认出来——那分明是他的阿娘！

白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他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险些踉跄，胡乱擦了擦眼泪，便朝着那个身影奔过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阿娘……阿娘！”

妇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停下了脚步。她双手使劲儿捏着泛白的手帕，指节都泛了青，肩膀微微颤抖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嘉跑到母亲面前，膝盖一弯，“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阿娘，孩儿没有让您失望，孩儿考上皇家军事学院了！”

“我儿……为娘……那个……”妇人愣了愣，先是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扶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想去抚摸儿子的脸颊，却又怕弄脏了他身上的锁子甲，犹豫了半天，才轻轻碰到了他的袖口。“快些起来，地上凉……咱们快些回去吧，为娘还炖了你爱吃的粥。”

“娘，您不用再怕了。”白嘉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存放的纸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母亲手里，“这里面有军机处给的身份证明，还有内阁签发的文书，以后娘就是良民了！”

妇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袋，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火漆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哆嗦着：“真的吗？我儿……你可不要骗为娘啊。”

“婶子，白嘉说的都是真的！”一旁的辛同学看到这一幕，赶紧拉着家人走了过来，行了一礼，说道：“当时陛下在台上宣布的时候，我听得一清二楚，不仅脱了贱籍，朝廷还会给你们分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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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守山犬请大家收藏：()大唐守山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就好……那就好……”妇人终于反应过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委屈的泪，而是喜悦与释然。她紧紧攥着纸袋，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白嘉向辛同学和他的家人深深行了一礼，而后扶着母亲的胳膊，笑着说：“阿娘，上马！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新家。”

妇人点点头，在白嘉的搀扶下慢慢坐上马背。马蹄声清脆地响在朱雀大街上，她轻轻摇曳着身子，第一次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和宽阔的朱雀大街。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多年的阴霾，这一刻，妇人忽然觉得，天好像真的亮了。

辛老哥儿望着白嘉扶着母亲远去的背影，那匹枣红马踏着细碎的蹄声，渐渐融入朱雀街的人流，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孩子，真是至纯至孝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眼神变得郑重起来，“你以后多跟这位白嘉同窗走动走动，好好与他相交。”

见儿子有些疑惑，辛老哥儿便指着白嘉离去的方向，解释道：“你想，他本是贱籍出身，却能凭着一股韧劲考上皇家军事学院，这已是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然承认自己的过往，这份不卑不亢的自信，可比许多家世显赫的子弟强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笃定，“这样的人，既努力又坦荡，值得你交一辈子挚友。”

“知道了，阿耶。”辛家小子点了点头，想起方才白嘉跪地向母亲报喜的模样，心里也多了几分敬佩，暗暗记下了父亲的话。

就在不远处的街角，另一番温馨的场景正在上演。那位曾与李世民有过一面之缘的商贾之子，刚翻身下马，便快步走到等候在此的父母面前，“咚”地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孩儿不孝，让阿耶阿娘担心了。”他起身时，眼角还带着一丝激动的红，随即转身从马鞍旁取下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一件水绿色的绸缎成衣便露了出来——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边角还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衣服，走到母亲面前，轻轻为她披上，又细心地整理好领口和袖口，声音里满是雀跃：“阿娘，您试试合身不？以后您和阿耶都不用再穿粗布衣裳了，咱们家也能穿这样的绸缎了。”

妇人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身上光滑柔软的绸缎，指尖触到那细腻的纹路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这辈子在东西市做买卖，见多了达官贵人的女眷穿绫罗绸缎，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这样好的料子，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完整，只反复念叨着：“真好，真好……”

商贾老丈看着妻儿，眼眶也有些发热，忍不住问道：“大朗，那……那以后咱家还能在西市做皮货买卖么？”过去因商贾身份受限，他总怕哪天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头的顾虑。

“能！当然能！”商贾之子拍着胸脯，说道：“陛下在军校里亲口说的，以后咱们家，不仅能穿各种绫罗衣衫，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买卖，再也不用受那些规矩的限制了！”

“哈哈哈……好啊！好啊！”商贾老丈听完，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感恩，“这才叫明君啊！陛下就是咱老百姓的明君！”

阳光洒在一家人身上，妇人摸着身上的绸缎衣裳，老丈笑着规划着日后的生意，少年则看着父母的笑脸，心里满是踏实，弟弟妹妹小心翼翼的逗弄着战马——此刻的朱雀街，上演着一幕幕让人感动的故事，人群中，不管是学员的家属们还是吃瓜群众们的眼神中更有了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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