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江山令 第4章 道不尽凄凉 雁门关外（21）

莲儿惊愕地看着李凌霄，似乎不相信般。随后垂下头，哀怨地说道：“这雁门关两座大营，共驻军八千。还有二百契丹铁骑，晋军千牛卫三十人，你如何杀得出去？”

李凌霄一时语塞。

莲儿继续说道：“莲儿不会让公子再冒风险。”

李凌霄知道，莲儿所说的“风险”是指中元夜刺杀一事。

“公子，你有所不知。”说到此处，莲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我半路走掉，石敬瑭会立时杀了我父母，向耶律德光谢罪。一直以来，莲儿忍辱负重，不全都是为了二老！？”

李凌霄的心头如同被重锤击打了一下，一阵痉挛，一阵疼痛。虽然他明知莲儿的苦衷，但此时听来，不免陡升凄凉，更是心酸。

“如你不随我去，我舍了命，也要带你走。”李凌霄仍倔强地说。

“公子，既然来到了这雁门关，就陪莲儿说两句体己话吧。时间不会太多的。”莲儿面带泪痕，恳切地说。她是不想再纠缠“被带走”的话题。

李凌霄心里顿时明白，莲儿已经铁了心，心意已决。

但是，二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彼此对望着，沉默着。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间过得真快啊，恍若云烟般，已经快四个月了。”莲儿用李商隐的诗句打破了沉默。

“是啊，快四个月了。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看来不尽然啊。”李凌霄同样感慨，但是，随后又接了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诗。

莲儿听完李凌霄的话，错愕地看着李凌霄，似不明白他的意思。

“百余日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感念莲儿你的恩情。若不是你的帮助，那日刺杀，我和阿克定会尸横太原城。你我仅两面之缘，便如此待我，我李凌霄定当终生铭记。”

“等等，你叫什么？”莲儿急问，一脸狐疑。

“哦，莲儿，恕我当时有难言之隐，欺瞒了你，还望见谅。”

“那时，你行非常之事，莲儿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现在可以如实相告了吗？”

“其实我也并非全部隐瞒。我本姓王，后经先唐赐国姓，故而现在姓李，名凌霄。”

“你原来叫李凌霄，亏我家小姐日日去古方棋苑，询问王公子是否去过。还专门包下听雨轩，不许任何人再用。原来——”忽然，荷花扭转身，抱怨李凌霄。

“荷花，不可无礼。那时的李公子自然要隐瞒身份，便宜行事。更何况，我又是那样的身份。”莲儿未待荷花说完，赶忙制止了荷花。

听完莲儿与荷花的话，李凌霄大为感动，未成想，莲儿如此通情达理，不但没有责怪他的隐瞒，还替自己开脱，忙说道：“那夜，我与阿克重伤，逃到深山养伤三个多月，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公子，莫再说了。那晚的凶险，在府里，莲儿全都看在了眼里，更猜到了你出城时的险象。偌大的太原城，那么多的晋军啊。好了，不说了，吉人自有天相。看到公子完好无损，莲儿心里很是高兴，很是欣慰。”莲儿心情似好了很多，语气也轻松了很多，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个莫大负累。

李凌霄很是感动，知道莲儿一直担心自己的安危。同时，她的话也印证了一件事，那晚，她在石府一直偷偷看着刺杀。

看着消瘦的莲儿，他神情说道：“莲儿，谢谢你！”

“公子莫要如此客套。”莲儿看着李凌霄的英俊脸庞，轻轻摇了摇头。忽然，她似想到了什么，忙说道：“公子，莲儿有一事相求。”

“何事？请讲。”

“今后，希望公子不要再做无谓牺牲，再做冒险之事。”莲儿双眼深情地凝视着李凌霄。

李凌霄被莲儿的话再次深深感动了，心里真就是五味杂陈。她即将远赴北地，不但没有感伤自己，却还在为他李凌霄着想，这让他情何以堪。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是狠狠地点头。

莲儿露出欣慰的笑容。

“莲儿，跟我杀出去吧。你不应该是战争的牺牲品，更不应该成为契丹人的战利品。”忽然，李凌霄抓住了莲儿柔弱无骨的双手，激动地说道。他仍然不甘心，不希望这样一位好女子沦落到北地。

被李凌霄抓住双手的那一刻，莲儿的身体如筛糠般颤栗起来。李凌霄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去扶莲儿。但是，莲儿突然挣脱了李凌霄的双手，接连向后退了三步。

“不，不，不。李公子，我不值得你为我杀出一条血路，冒莫大风险。这就是我的命，无可更改的命。”莲儿激动的声音带着哭音悲调。但是，此时却没有掉下一滴清泪。

“莲儿，你值得。我说值得就值得。命，是可以改的。你改不了，我替你改。”李凌霄霸气地说道。

莲儿眼圈儿红红地盯视着李凌霄的脸庞和双眼，像是在犹豫，像是在纠结，更像是在记住这张脸，这双眼。

片刻之后，莲儿幽幽地说道：“临行前，石敬瑭立下三条规矩警告我：一是不能在契丹自杀；二是不能私自半路逃脱；三是一定要服侍好耶律德光那个狗皇帝，不能让他失望。否则，就杀了我的父母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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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江山令请大家收藏：()大唐江山令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会杀了石敬瑭，斩下他的狗头，救出你的父母。”李凌霄再次抓住莲儿的手。

这次莲儿没有摆脱，任由李凌霄抓着。

“李公子，你忘记莲儿刚才说过的话了吗？不能再做无谓牺牲，不做冒险之事。他们人多势众，你杀不了石敬瑭。最起码，你现在还杀不了他。”

李凌霄颓然地松开莲儿的双手。他知道，莲儿没有说错，现在的自己根本杀不了石敬瑭。即便是现在，若莲儿肯走，是否能杀出去，都是未知之数。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竟然如此弱小，如此无力，如此不堪。一个弱女子，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救出去。

看着李凌霄一脸的痛苦与无奈，莲儿善解人意地忙转换了话题。

“对了，那晚还有两个蒙面女子，她们是谁？她们的武功也很高。”

“我不知道，更不认识。那晚原本只有我与阿克两人前去刺杀，不知为何，竟然那两个女子也去刺杀。或许是巧合，恰逢其会吧。”李凌霄实话实说。

“哦——，看来狗贼石敬瑭已惹得天怒人怨，人人想得而诛之。”莲儿一副恍然的表情，然后，愤愤地咒骂石敬瑭一句。

由此可见，虽然石敬瑭曾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但此时的莲儿已经是恨意滔天。

“李公子——”

“莲儿，叫我凌霄吧。”李凌霄打断莲儿想说的话。

莲儿凝视着李凌霄，稍作犹豫，然后，脸上一层羞红，怯怯唤了一声：“凌霄。”

听到莲儿怯怯的、柔柔的、甜甜的一声唤，李凌霄的心顿时融化了。他再次激动地攥住了莲儿的双手。她稍作轻微挣脱，便没有了后续动作。

这一刻，时空如同定格般，周遭都已静止，人事都已虚无。窗外落雪的声音都似清晰可闻。

忽然，莲儿打破了这份静谧：“凌霄，莲儿生是汉家女，不做契丹奴。虽然我已是败絮之身，但誓不做契丹贼人的女人。”

仰望着李凌霄，莲儿的神情是决绝的，语言是掷地有声的，令李凌霄尤为动容。

凝视着莲儿果决的表情，李凌霄心想：这是一个有骨气的好女子，是一个有节操的好女子，更是一个令人尊重的好女子。

李凌霄抓着莲儿的手，激动地攥得更紧。

“李公子，抓疼我了。”莲儿噗嗤一笑说道，故作轻松状。真就是一笑百媚生。

李凌霄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双手。忽然，他的双眉再次紧蹙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莲儿即将出关去北地，更有石敬瑭的约法三章，但为何她说得如此果决？想到此处，他不由盯视着莲儿，想寻到答案。

或许莲儿看透了他的心思，忙转移了话题：“这人是谁？”她指了指被摔趴在地上的那个白衣人。

“我不知道。他刚才就在你的门前偷偷地观望。我担心对你不利，就点了他的穴道，擒下了。”李凌霄解释着，把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彭——”

“彭将军——”

李凌霄与莲儿几乎异口同声，但内容不同。

“莲儿，这是谁？你认识？”李凌霄忙问。他依稀记得此人姓彭，却忘记了名字。

“他是狗贼石敬瑭帐下的一位将军，叫彭峰。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那狗贼通缉追杀。”莲儿说。

“为什么被通缉追杀？”李凌霄记起来，这人曾自报家门，叫彭峰。

“那日，在柳林册封大典，他看不惯石敬瑭给耶律德光叩头，口称父皇。就破口大骂石敬瑭无耻，丢了大汉民族的脸面，丢了祖宗的颜面。随后，拔刀就冲向耶律德光。紧随其后的，居然有很多晋军士兵，一同拔刀舞枪冲向了耶律德光。那么多的千牛卫和契丹武士护佑着耶律德光，他们根本就近不得身，许多晋军士兵被契丹武士和千牛卫杀死，尸横一片。但是，仍有更多有血性的晋军士兵杀了出来，形成了一片乱战。毕竟彭将军他们势单力孤，只得带人向柳林外冲去。当时，我就在册封大典现场，亲眼所见。”

“哦，原来如此，这就对了。”李凌霄恍然大悟，明白了那天为什么柳林内部杀声四起，黄土漫天。

“李公子，什么这就对了？你知道此事？”莲儿疑惑地问。

“那天，我在柳林西，与一众英雄好汉想冲进去，阻止这场耻辱的册封大典。恰好，在柳林外我救下了彭将军。”

“那天你去柳林了？”莲儿的樱桃小嘴张得好大，惊讶莫名。

“是。”

“怪不得那天柳林外喊杀声四起，我在柳林里面听得真真切切。原来是你们。你们是汉家好儿郎，是大汉民族的脊梁！宁折不弯的铁脊梁！莲儿能结识凌霄你，此生无憾矣！”此刻，莲儿对李凌霄更是肃然起敬。

李凌霄微微摇了摇头，幽幽说道：“又如何，无功而返罢了。”

“不对，你说的全然不对。你们的壮举，让世人明白了一个道理：汉家不缺血性男儿，汉家不会任人蹂躏。狗贼石敬瑭倒行逆施，引狼入室，出卖汉家江山，你们不答应，每一个汉人都不会答应。”莲儿说得颇为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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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江山令请大家收藏：()大唐江山令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莲儿一番话，令李凌霄有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通透感。无论刺杀石敬瑭，还是柳林一战，他虽不言悔，但总有一种挫败感。时不时怨天尤人，觉得自己无非是意气用事。但是，莲儿此番话，让他一下子明白了，事关民族大义，有些事暂不论成败，必须要有人去做。有人做了，便会有更多人影从，一个民族的脊梁就不会垮塌，这口气就不会泄掉。

李凌霄重重地点头，对莲儿敬服之情愈发浓重。若不是这般凄苦的身世和万般无奈，她定是这乱世间的一个奇女子。

“凌霄，请把彭将军的穴道解开吧。不知他深夜到此所为何意？”莲儿提醒愣神的李凌霄。

“好的。我也正有此意。”李凌霄说着，先是解开了彭峰的玉枕穴。

彭峰悠悠醒来。当他看到莲儿的时候，怒目圆睁。但是，当他扭头看到李凌霄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异常惊讶的表情。想张口说话，苦于哑穴还被封着。

“彭将军，你还记得我吗？”李凌霄问。

彭峰使劲点了点头。

“现在，外面有许多晋军和契丹铁骑，我可以解开你的哑穴，但不可大声说话。”李凌霄提醒道。

彭峰再次重重点了点头。

李凌霄轻伸一指，给他一并解开了哑穴、肩井穴与肩髃穴。

“在下彭峰，谢公子当日柳林救命之恩！”彭峰一被解开穴道，就向李凌霄深施一礼，谢救命之恩。

“彭将军，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请问恩公姓名，在下彭峰好铭记于心。”

“在下李凌霄。”

“恩公，彭某记下了。”

“彭将军，莫客气。不知彭将军来雁门关何干？”李凌霄问道。

“我来杀她。”彭峰指着莲儿，狠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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