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江山令 第12章 遑论非战罪 只有黯殇（13）

不但李凌霄有此惊讶和想法，苗光义亦是如此。

“翟将军，谬赞了。难道将军此来，只是想见苗某一面吗？”苗光义开门见山，直接相问。他不相信，翟钰只此一个目的。

“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翟钰讪讪一笑，继续说道：“我虽不是潞州主帅，但甚为关心潞州安危，想向先生讨得一计，如何守城？”

苗光义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明显不悦：“翟将军，请回吧。”

“苗先生因何不悦？难道翟某说错话了？”翟钰甚是不解，诚惶诚恐问道。

“翟将军，李元硕大将军曾问我要计，难道你不知？”苗光义冷眼望着翟钰。

“李元硕跟您要过守城之计？翟某确实不知。”

李凌霄心里讶异，这个翟钰怎么如此放肆？如此大不敬？竟然直呼李元硕的名讳。

“先生，李元硕大将军向您问计，只有我与李元硕大将军两人知晓，翟将军及其他人一概不知。我也未将此事告知翟将军。”彭峰赶紧解释两句。

“既然如此，苗某言明，苗某确实愚钝不堪，智计浅薄，并无良策。除了坚守，死守，别无他法。”苗光义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翟钰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失望之色，但瞬间即逝，忙说道：“确如先生所言，除非死守，估计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但是，潞州危矣。”

“翟将军何出如此丧气之言？难道不怕李元硕大将军治你扰乱军心之罪？”苗光义眯着眼睛盯着翟钰问道。

“不怕先生笑话，我对李元硕已经彻底失望。如果他能听先生之言，城外固守大营，与城内形成犄角之势，相互呼应，怕是不至于落到如此之被动。现而今，潞州外无粮草，内有忧兵，这仗如何打法！”翟钰的表情甚是精彩，当提到李元硕时颇为愤慨，环目圆睁。当说到潞州之时，又是面露浓郁的忧色。

“虽如此，既身为朝廷官员，食君俸禄，自当为朝廷效力，怎能如此悲观？于情于理皆不合。”苗光义沉声说道。

“苗先生，您既然可以舍生取义，翟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是翟某丧气悲观，实在是这个仗没办法打了。先生有所不知，李元硕正在命手下亲信之人，将这两日所得资财装箱。私底下告诉那亲信，一旦城破，定要护着这些资财，一并杀出重围。钱在人在，钱亡人亡。主帅如此，仗如何打法？”说到这里，翟钰痛心疾首，猛然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倒是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如若传将出去，根本无需石敬瑭在城外烧粮、杀人，潞州城内就会自乱。

“翟将军，就此打住，此话不可乱说，更不可多说。”李凌霄没有控制住自己情绪，出言提醒。

这时，翟钰转身才注意到李凌霄。翟钰自打进门，一直与苗光义对话，根本没有注意李凌霄。

“这位英雄提醒的是。只是翟某信任苗先生，才会口无遮拦。既然英雄与苗先生、彭将军在一起，自然是信得过之人，翟某便不疑有他。英雄莫见笑。”然后，翟钰又转身对苗光义解释道：“苗先生，翟某可立誓，只在此房间说过此事，再无别处。”

他根本没有在意李凌霄的存在。

“翟钰，不得无礼。这是我家公子。”彭峰看到翟钰对李凌霄如此无礼，冷声说道。

听彭峰如此一说，翟钰就是一愣。猛然转过身，再次盯着李凌霄，上上下下地打量。片刻之后，他忽然低声问道：“李盟主，您这是易了容？”

这一句话，把李凌霄、苗光义和彭峰三个人听得大惊。他们不知道，为何翟钰直呼“李盟主”？

李凌霄瞪了彭峰一眼。彭峰自知失言，脸色顿红。

“翟将军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李盟主是谁？”李凌霄故作糊涂，反问。

“李盟主，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刚才失敬了。”说着，翟钰向李凌霄深施一礼。

“公子，既然翟将军如此笃定，不必再隐瞒。”苗光义看到这里，心知翟钰已经识破李凌霄的身份。

“翟钰，彭某并未多说什么，你如何猜到我家公子的身份？”听苗光义如此一说，彭峰赶紧问出满脑子的疑惑。

“彭大哥，你我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我对你的为人甚是了解。你是一个身有傲骨、宁折不弯之人，更不会屈尊附贵。否则，你也不会反出柳林。既然称呼李盟主是你家公子，自然是你无比敬重之人。再者说，翟某听闻此次各路英雄来自中原武林盟。虽然你手中有圣旨，但是在下深知，圣旨根本约束不了这些江湖中人。你一直在军中，如何有如此大的能量，能调动这么多的英雄好汉？翟某认为，只有李盟主！还有，在城外大营，李淑曾向李元硕提及，怀疑李盟主来到了潞州。在下粗浅分析下来，眼前不是李盟主，又会是何人？”

李凌霄心中不由感慨：这个翟钰，虽然看似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却是一个心思玲珑之人。单单彭峰一句“我家公子”，便可认定自己，实属难得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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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江山令请大家收藏：()大唐江山令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此时，李凌霄便起了爱才之心。

“好你个老翟！”彭峰笑着拍了翟钰的肩头一巴掌。

“翟大哥果然心思通透，李某佩服。”李凌霄冲翟钰一抱拳，由衷赞许。

“李盟主，翟某可是不敢当。对您，在下于洛阳素有耳闻。您出身名门之后，更是赐国姓，实打实得大唐皇亲国戚。身份如此尊贵，却不计个人得失，献江山令以救朝廷于水火。没成想，却被朝廷构陷，下入水牢。而此时，您尤为大义，不计前嫌，召集各路英雄前来潞州，协助朝廷抵御外敌。这样的高风亮节，这样的磊落胸襟，天下几人可及？”翟钰说到这里，满面动容，激动不已。

“翟将军快打住，在下不过一介武夫，当不得如此赞誉。”李凌霄赶紧止住了翟钰的话头，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当得，当得。如您当不得，天下更无人当得。”翟钰继续激动地说道。

李凌霄苦笑着摇了摇头。

“翟将军，刚才你所说的李元硕此举，还有多少人知晓？”此时，苗光义忽然问道。

“李元硕做得甚是隐蔽，除了他的极为亲近之人，他人知之甚少。在下也是偶尔知道的。”

“这就好。此事不可张扬，否则，潞州真得危险了。”李凌霄补充一句，心里算是安稳了些许。

“李盟主，你要当心才是。”翟钰却郑重提醒李凌霄。

“为何？”

“李元硕已经派天竺派的弟子在暗中调查您，想要找到盟主的蛛丝马迹。只不过这两日事多，他们还没来得及而已。盟主，毕竟您被整个洛阳城通缉，都知道您与他有杀子之仇。此人虽身居高位，但心胸狭小，刚愎自用，不问是非，只论私心。就他那个二儿子李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都想杀了他。”

李凌霄没有解释李洪并非他所杀。他杀，与桃花公子所杀，又有何异？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李凌霄这才知道，原来翟钰也是雁门关人士，所在村落与彭峰的彭头沟相距虽不近，但也算同乡。他的父母被契丹人杀害，随后投军，屡立战功，升任到了偏将一职。翟钰说，早已对李唐朝廷失望透顶，对李元硕所作所为更是不屑。如果不是为了报父母之仇，可借军职，带领军队斩杀契丹人，他早已辞去军职，占山为王了。

苗光义问翟钰，如果城破，有何打算。翟钰说，只要李凌霄不嫌弃，愿像彭峰一样，随李凌霄鞍前马后，为李凌霄马首是瞻。苗光义大喜，便对他面授机宜。

翟钰兴高采烈地去了。李凌霄也没有闲着，找来了完颜哈丹，吩咐了下去。

入夜，彭峰从李元硕处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问才知，竟然是李元硕赏给他的五百两纹银。彭峰说，李元硕觉得这两晚众英雄都辛苦了，慑服了宵小之辈，再无刺杀活动，他的府衙也是异常太平。便赏了五百两纹银，权当辛苦费。苗光义笑着说，这李元硕并非一毛不拔之人。李凌霄却不屑地说，给李元硕还回去，都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拿着心痛。

苗光义笑着说：“公子，既然是不义之财，还回去就免了。到了李元硕手上，仍是不义。我看这样，这就当辛苦费，分给各位英雄吧。各位随公子一行，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不易。”

李凌霄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本想说救济城里百姓。但回头一想，最终还是被搜刮去，便没有提出来。

彭峰说，李元硕要求各路英雄再辛苦一下，晚上继续巡夜，免得那些宵小之辈趁势作乱，死灰复燃。

晚上，按照原有安排，各路英雄继续在城内蹲守。一夜又是平安无事。

一大早，完颜哈丹寻到李凌霄，说苍云飞一夜没有任何异常，安安静静地蹲守。

原来，李凌霄安排完颜哈丹去监视苍云飞。毕竟完颜哈丹轻功了得，追踪苍云飞不易被发现。没想到，苍云飞竟然没了动静。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李凌霄暗自思忖。

这些问题已经容不得李凌霄细思量，因为石敬瑭一大早便开始正式攻城。但奇怪的是，四个城门没有一起行动，而是主攻南城。其他城门只是围而不攻。

李凌霄、彭峰、苗光义、蔡齐、叶灵筱等英雄都来到了南城，协助守城。

此刻，李凌霄心里已有了计较。单凭自己的射术，如果云楼靠近城池，便用火箭射那云楼，争取延缓云楼对城墙的破坏。他知道，单凭火箭是无法毁掉云楼的。但奇怪的是，石敬瑭根本就没有动用云楼，只是用云梯和抛石车攻城。

此时，北风呼啸，卷着寒，裹着冷，迎头铺面。风中的砂砾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城头的战旗猎猎生响，如哀嚎，如泣诉，更添无限悲怆之意。

攻城的部队梯次推进，平铺拉开。先是契丹骑兵冲到城下的护城河外沿，于马上一阵箭雨，压制住了城头守军，使其不敢轻易冒头。不得不说，契丹人的射术委实精湛，从城下向城头射击，竟然能够压制住守军，实在令人不可思议，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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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江山令请大家收藏：()大唐江山令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为避其锋芒，李元硕命令守军在掩体后做好自我保护，不与契丹骑兵对射，不做无谓牺牲。

契丹骑兵一阵箭雨之后，晋军云梯手肩扛云梯，嘴里嗷嗷叫着，猛烈冲向护城河。紧随其后的是一手举盾牌，一手提刀的晋军步兵。

这是攻城战最基本的配合，云梯手当先冲到城下，将云梯搭上城墙，扶稳云梯。然后，步兵头顶盾牌，手提刀，顺云梯奋力向城头攀爬，夺取城头。

看到晋军冲来，李元硕命令唐军箭手，借城墙掩体，开始向城下射击，亦是一阵阵箭雨，瓢泼般射向渡河的晋军。这些射手也都是箭法精妙之人，故而收到了奇效。渡河的晋军云梯手和步兵，尽数被射杀在护城河内，竟然无一人渡过护城河，场面极为惨烈。由此可以看出，李元硕身为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绝不是吃素的。当他发现晋军只攻南城，便当机立断，及时把城内大部分箭手都调集到了南城。

一时之间，护城河内，尸体与云梯横七竖八，躺倒一大片，遮盖了整个护城河的冰面，鲜血更是肆意横流，在冬日的照射下，异常愕人。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每一场胜利都是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换来的。

李凌霄曾记得师傅说过先唐的香积寺战役。那场战役没有机谋，没有伏击，没有暗袭，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兵对兵、将对将、枪对枪、刀对刀的正面砍杀，尸体如割韭般一茬茬倒下，人头如滚地葫芦般滚得遍地都是。这一战，仅仅持续了四个多时辰，据统计，先唐军队与安史叛军损失竟然达到了十五万之巨。战况是何其惨烈！人命是何其卑贱！而眼前一个个倒下的鲜活生命，不正在诠释着人命的卑贱嘛。

此时，石敬瑭似乎下定了强行攻城的决心，晋军一拨倒下，一拨再上，前仆后继，一往无前。晋军的后方阵营，战鼓擂得震天响，牛角号更是响彻云霄。这阵仗，大有不攻下潞州，誓不罢休之势。但是，情势又极为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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