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林汝元出示证据:“去岁,苏州官营造船厂招募流民三千,造漕船六十艘。
同期,民间船厂承造商船、渔船反增三成——因漕船由官营承造,民间可专心商事。何来百业萧条?”
“那织坊呢?”顾炎武紧逼,“松江棉布,本是民间支柱。官营织坊以低价售布,民间布庄如何生存?”
徐光启再次开口:“顾先生可知,官营织坊所产布匹,七成供军需、移民御寒,未入市面。
剩余三成,是为平抑布价——去岁棉荒,松江布价从每匹三钱涨至五钱,贫民无衣。官营以三钱平价售,遏止奸商囤积,此乃惠民,何谓争利?”
论辩从辰时持续到申时。顾炎武等人虽言辞犀利,但朝廷这边准备充分,数据详实,渐渐占据上风。堂外百姓听得明白,不时点头。
最后,林汝元总结:“新政或有瑕疵,但利远大于弊。去岁江南水患,因河道疏浚及时,少死伤万人;流民得工食,少饿殍数千;孩童入义学,增识字者数万——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顾炎武沉默良久,终于道:“若朝廷能严惩胥吏、畅通言路、容士绅参政议政,新政或可推行。”
这句话,已是让步。
林汝元微笑:“顾先生所言,朝廷已在做。都察院、锦衣卫已设‘新政监察署’,专司纠察不法。
至于士绅参政——新政协理会虚席以待,顾先生可愿入会?”
满堂目光聚焦。顾炎武深吸一口气:“容某思量。”
论辩会结束,江南士绅的攻势,被化解了大半。
……
沈阳以北八十里,密林深处。
周吉遇蹲在雪坡后,千里镜中,是一个建虏的临时营地。木栅围起,帐篷十余顶,守军约两百,马匹拴在营东。
营地中央,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正被驱赶着搬运木料——正是被掳的民夫。
“确认了?”周吉遇低声问。
身旁的锐士营哨官点头:“三日观察,每日辰时、午时、酉时换岗,每岗三十人。
民夫关在中间那顶大帐,夜间有五人看守。营中主将是建虏一个甲喇额真,住在西边那顶虎皮帐。”
“巡逻路线?”
“每半个时辰,五人一队绕营一周。东北角栅栏有处破损,用绳索临时绑着,是弱点。”
周吉遇收起千里镜。他率三百锐士潜入敌后已五日,昼伏夜出,终于找到这处关押点。但情报显示,被掳民夫分押三处,这里只是其一。
“不能强攻。”他做出判断,“惊动一处,另外两处的民夫必遭屠杀。”
“那如何救?”
周吉遇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自己乱。”
是夜子时,营中大部分建虏已睡。周吉遇带二十名锐士摸到营外,每人背着一捆特制箭矢——箭镞绑着浸了火油的棉絮。
“放!”
二十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落入马棚、粮帐。战马惊嘶,粮草起火,营中大乱。
“敌袭!敌袭!”
建虏仓促应战,却不见敌人。混乱中,周吉遇带另一队人从东北角潜入,摸到关押民夫的大帐。看守的五名建虏刚探头张望,就被弩箭射倒。
“我们是明军!快走!”周吉遇割断绳索。
民夫们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希望。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颤声道:“将军,还有两处……”
“知道。但今夜只能救此处,快走!”
一百多名民夫被带出营,在锐士引领下钻入密林。周吉遇断后,回头看了眼火光冲天的敌营,嘴角冷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插在显眼处——旗上绣着一只展翅雄鹰,这是锐士营的标记。
这是给皇太极的“记号”。
……
北京,慈宁宫。
周太后正在翻阅光宗朝的旧档。那封“愧疚信”就摊在案上,纸已泛黄,字迹却清晰:
“……常溥吾儿,汝之冤屈,为父心知。然国事艰难,党争汹汹,若翻此案,必致朝局动荡。汝且暂忍,待时机成熟……”
信未写完,也无落款,但从笔迹看确是光宗亲笔。太后合上信,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道:“王氏那孩子,还没找到?”
“老奴已加派人手,但江南地广人稠,犹如大海捞针。”王承恩低声道,“不过,前日有南京的线报说,那孩子可能北上了。”
“北上?”太后蹙眉,“一个七岁孩子,独自北上?”
“或许是有人带着。线报说,有人看见一个佩蟠龙玉佩的男孩,混在往辽东的移民队伍中。”
太后霍然起身:“辽东?陆铮知道吗?”
“这……老奴不知。”
太后在殿中踱步。光宗庶孙若真在移民队伍中,去了辽东——那是陆铮的地盘。若被陆铮掌控,这孩子就成了政治筹码。
“传哀家旨意,”她停下脚步,“命内官监选四个稳妥的嬷嬷、八个健壮太监,以‘抚慰移民’为名,前往辽东。
暗中查访那孩子下落,找到后……”她顿了顿,“好生照料,不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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