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京营大校场。
杨岳站在将台上,看着台下正在操练的三万新军。这些兵卒已训练两月,队列齐整,动作划一,有了几分精兵模样。
但杨岳知道,这只是表面,真正的战力,还要战场检验。
“督师,”亲兵来报,“午门外叩阙的官员,已有三人晕倒,被抬走了。
但黄道周还在硬撑,说要跪到陛下回心转意。”
杨岳点头,不置可否。他走到校场边的兵器架前,取下一杆新式燧发铳,仔细擦拭。
这铳是陆铮从龙安送来的,比京营旧铳轻了三斤,射程却远了二十步。
“督师,”副将忍不住问,“咱们……真不管吗?万一陛下顶不住压力……”
“陛下顶得住。”杨岳将火铳放回,“陛下若顶不住,就不会赐姜汤棉垫了。
他这是在告诉那些人:你们跪,朕看着;但想逼朕就范,休想。”
“那咱们……”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杨岳转身,“京营整训完毕,就是陛下最大的底气。
告诉将士们,再加练一个时辰。另外……”他顿了顿,“从明天起,抽调三千精兵,轮流在皇城四门值守。
不是防外敌,是防内乱。”
副将心头一凛:“督师是说……”
“英国公那些人,不会只让清流闹。”杨岳眼中闪过寒光,“他们若真敢铤而走险,咱们得有准备。”
正说着,一骑快马驰入校场,是杨岳的家将。他翻身下马,递上一封密信:“老爷,汉中来的,陆督师亲笔。”
杨岳拆信,快速看完,脸色变幻。良久,他将信凑近炭盆烧了,对副将道:“传令各营主将,今夜酉时,中军大帐议事。”
“是!”
当夜,京营中军大帐。烛火通明,十余名将领肃立。杨岳坐于主位,神色凝重。
“诸将,”他开口,“刚接到西北军报,清军有异动。多尔衮在沈阳集结兵力,似要再攻宣大。
陆铮判断,这次可能是佯攻,真实意图或在我甘肃、宁夏。”
众将哗然。甘肃若失,关中危矣。
杨岳抬手制止议论,继续道:“陆督师已调兵增援甘肃,但他担心——若清军真的大举西进,川陕军主力被牵制,京城这边,恐有人趁机作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所以陆督师提议,本督……率京营两万精锐,西进协防。”
满帐寂静。京营协防边镇?这可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
“督师!”一个老将急道,“京营乃天子亲军,岂可轻离京城?况且……况且这不合规制啊!”
“规制?”杨岳看着他,“清军破关时,讲规制了吗?流寇肆虐时,讲规制了吗?
诸将,如今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陛下那边,本督自会上奏。但本督问你们——”
杨岳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你们是愿在这京城,看着清流叩阙、勋贵争权,还是愿随本督西进,与清军真刀真枪干一场,保我大明山河?”
众将互视,眼中渐渐燃起火焰。这些将领大多边镇出身,因各种原因调入京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如今有机会重返战场,谁不心动?
“末将愿往!”
“督师!带咱们去!”
“早就想会会鞑子了!”
呼声此起彼伏。杨岳点头:“好!那便如此定了。三日内,整军完毕。本督亲自入宫,向陛下请旨。”
他知道,这道旨意很难请。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破局之法——京营离京,既能增援西北,又能打破京城僵局。
更重要的是,这是向天下人表明:杨岳,乃至陆铮,眼里只有国事,没有私利。
至于那些叩阙的清流、串联的勋贵……在边关烽火面前,他们的表演,何其可笑。
……
三月二十,汉中总督府。
陆铮看着郑广铭的海战捷报,又看看杨岳的密信,沉吟不语。
史可法、孙应元、李岩等文武重臣分坐两侧,等待决断。
“海战大捷,俘多铎,这是大功。”陆铮放下军报,“但清军水师主力未损,多尔衮必会报复。郑广铭那边,压力只会更大。”
孙应元道:“督师,是否调水师东下支援?”
“不急。”陆铮摇头,“郑广铭还能撑住。咱们现在要应对的,是西线。”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河套地区:“蒙古诸部虽口头答应不借道,但多尔衮若许以重利,难保不变卦。
所以杨督师西进,是步好棋——既能加强甘肃防务,又能震慑蒙古。”
李岩却担忧:“可京营离京,陛下那边……能同意吗?”
“陛下会同意的。”陆铮淡淡道,“因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清流叩阙,勋贵串联,陛下需要破局。
杨督师率京营西进,既解了西北之困,又让京城那些人失去了攻击的靶子——难道他们敢说,抗击清军有错?”
史可法恍然:“督师高明。如此,朝堂压力可解,西北防务可固,一举两得。”
“不止。”陆铮眼中闪过精光,“杨督师西进,还有一个好处——宣大。”
众人都是一愣。
“王新在宣大,庸碌无能。”陆铮缓缓道,“杨督师到甘肃后,可‘顺便’巡视宣大。
若发现王新不堪任,上奏陛下换人,顺理成章。届时,宣大十万边军,就可与川陕连成一片。”
这才是真正的图谋。将宣大纳入掌控,整个西北防线就完整了。
孙应元兴奋道:“督师远见!若得宣大,咱们北可抗清,东可制京,西可通西域,南可抚中原!这盘棋,就全活了!”
“所以,”陆铮坐回主位,“传令三事。第一,飞鸽传书杨督师,同意其西进计划,并告知咱们会配合。
第二,命曹变蛟加强潼关防务,同时秘密向延安、榆林增兵,做出策应甘肃的姿态。第三——”
他顿了顿:“让韩千山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韩千山入内。陆铮屏退左右,低声道:“你带‘净街虎’精锐五十人,潜入宣大。
两件事:一,查清王新及其亲信的劣迹,尤其是贪墨军饷、倒卖军械之事,要铁证。
二,接触宣大军中中层将领,尤其是那些不得志、有才干的,摸摸他们的底。”
韩千山会意:“督师是要……”
“未雨绸缪。”陆铮道,“等杨督师到了宣大,咱们得有能用的人,也得有能治的罪。明白吗?”
“末将领命!”
韩千山退下后,陆铮独坐书房,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
从川陕到宣大,从甘肃到辽东,万里河山,尽在眼前。
他知道,这条路越走越险。朝堂猜忌,清军虎视,内敌潜伏……但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